空气凝了一瞬。
道士盯着卫芙宁打量了片刻,未见端倪,便收回了咄咄逼人的目光,主动道:“贫道路过此处,想进来讨碗……”
“砰——”
卫芙宁二话不说,两手一合,关门插栓,动作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赶巧,冯广带着几个小弟从廊下走来,远远看见这一幕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卫芙宁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不认识。”
小弟跑上前,趴在门缝里往外瞅了一眼,张口嚷道:“老大,是昨天那个臭道士,肯定是想来喝花酒的。”
冯广想起那道士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实,“别管他。”
门外,老道听着门里的对话,眉头的川字纹深得都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他沉吟片刻敲了敲腰间的龟壳,没一会儿爬出一只金色的小虫子,小虫子振了振翅膀,又往教坊司的前门飞去。
老道目光一凝,那杀人凶手果然就藏在这里面。
接下太子杀令后,他立马转去了杀人现场,并在现场发现了一种香料。
龟窍蚕虫对气味特别敏感,是追踪侦察的第一利器,蚕虫绕城一圈最后锁定了教坊司。
他原本不打算打草惊蛇,想找人探探虚实,没想到竟然吃了个闭门羹。
老道甩了甩袖袍,罢了!既然人锁定了,先回去复命要紧。
*
另一边,卫芙宁不急不慢地走进廊庑,一时间,周围的灯笼光影虚虚实实,锦衣华服的客人们三三两两从她身边经过,她波澜不惊如游鱼一般穿梭其中。
杀死曹敬时, 她故意在现场撒了一把香料,就是想继续引太子的人上门。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太子派来的第一个杀手竟然是这个老道。
三个月前,有三伙人闯入兰郡抢夺血书,她与每一方人马都交过手,这个道人便是其中下手最狠的一个。
冤家路窄了。
卫芙宁眼底闪过一抹血色。
回到了房间,她迅速脱下外衫,从床底摸出一身黑色夜行衣,三两下换上,又从包袱里翻出自制的死神骷髅头面具套在头上。
准备就绪,一刻都没有耽误,推开后窗,跳上屋檐,融入了夜色之中。
卫芙宁趴在屋脊上,一眼就看见了巷子尽头一道灰扑扑的身影。
月光落在他的龟壳上,泛着幽幽的青光。
卫芙宁猫着腰一路随行。
眼看着老道拐进一条窄巷,她加快脚步,从屋顶跳到另一面墙上,然后直接从老道头顶一跃而过。
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诡异地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具骷髅。
老道察觉到异样,脚步一顿,顺着风向慢慢转过头。
只见屋顶之上,巨轮银月之下,立下一道白骨黑影,那人通体漆黑,两个眼洞黑黢森然,眼里燃着两簇幽幽火光。
“来者何人?!”老者警铃大作,声音又哑又嘶。
卫芙宁没有说话,慢慢举起右手,五指握成拳,竖起一根中指。
月光落在她指尖,那只手白得像没有皮肉的骨头。
老道瞳孔骤缩。
眼前忽然闪过另外一幕:塞北孤城,那人满身血水,独立城墙之上,也如眼前这般高举起右手,对着城下所有想杀他的人竖起中指,仰面纵身跃下……
“是你!!”
老道枯朽的双目赫然爆发出杀气,抽出腰间拂尘,足尖点地,直直扑上屋檐。
卫芙宁转身就跑。
“哪里走!”老道紧追不舍,大喝一声甩出拂尘。
霎时,银丝如针,结成千丝万缕簌簌刺向卫芙宁。
卫芙宁脚步不停,在银丝即将刺穿脑心的前一秒,手掌撑着灰瓦在空中侧身旋转,银丝几乎是卡在毫厘之间擦着她的耳边飞空,钉在身后的瓦片上,碎瓦四溅。
“岂有此理!”
老道在后面追得眼睛发红,手里的拂尘甩了一次又一次,瓦片碎了一路。
卫芙宁故意引老道在原地绕圈,眼看着他暴跳如雷快要失去耐心,转身跳下屋檐,拐进一条巷子。
老道跟着落下来,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跑进了一条深巷,前方一堵高墙拦住了去路,而那小贼就站在巷子中间,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虚张声势!”
老道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三面小旗。黑色的旗面,上头画着暗红色的符文。
只见他手腕一抖,三面令旗破空而出,擦着卫芙宁的耳边飞过,“叮叮叮”三声,钉在了巷尾的高墙上,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中间。
“死到临头,我看你还往哪里逃?说!血书在哪?!”
老道一步一步逼近,拂尘横在身前,眼里杀机毕现。
卫芙宁没有说话,掩在死神面具下的红唇轻轻一抿,侧身跃起,脚尖踏上院墙,借力回身的瞬间,顺手抄起堆在墙根的长棍,疾步前冲,对着老道迎头劈了上去。
老道见她握棍的姿势奇怪,嘴角扯出一抹讥笑,“小辈,棍可不是你这么使的。”
话落,他手中拂尘一甩,银丝缠上棍身。
就在这一瞬间,卫芙宁手腕一转,棍身沿着横切面的轴心飞速旋转,老道的拂尘丝缠在棍上,被那股旋转的力道绞住,一根一根绷断,银丝碎屑飞了一地。
老道脸色大变,想撤手已经来不及了,卫芙宁欺身而上,后手抵住棍尾,推掌往前一送!
“噗——”
棍身从断开的拂尘丝中脱出,直直捅进老道的胸膛。
卫芙宁握着棍柄,摇了摇头:“谁说我耍的是棍?我师父是上官琮,我学的当然是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