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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还停在原处,卫芙宁掀开车帘,取出藏在座椅下的小箱子。

    到了芙蓉园门口,值守的禁军多了一倍不止,卫芙宁拿出腰牌说明了情况,禁军便放了行。

    进了园子,她直接拐进了路边一座假山。

    方才来的路上她就留意过的,这山石嶙峋,里头藏着一处凹洞,刚好容得下一个人。

    卫芙宁闪身进去,拿出提前藏在箱子里的红色齐腰襦裙换上,随即散开青丝,松松挽了个髻,擦去了粗眉,又用脂粉将黝黑的脸遮得白净了几分。

    等她从假山出来的时,摇身一变就成了清秀委婉的舞姬。

    教坊司在西殿,而东殿那边人影憧憧,想来是梨园的乐工和太常寺的舞姬。

    为了证实心中猜想,卫芙宁混进人流里,直接去了东殿。

    果不其然,东殿中比西殿宽敞,也热闹得多。

    梨园的人在调弦,太常寺的舞姬在试妆,就连角落里都围满了人。

    她慢慢在人群里游走,目光来回逡巡了几圈都没有看见郑叔和其他兰郡军的身影。

    难不成不在这?

    卫芙宁不禁迟疑,她记得入园的时候,引路的宫人交代,舞马乐司在北殿。

    这里去北殿,要穿过两个园子,若是有疏忽再赶回来只怕就来不及了。

    为了保险起见,卫芙宁又沿着东殿边廊绕了一圈。

    忽然她眸光僵滞,脚步顿在原地。

    东殿最角落的廊柱后面,站着几个人。

    郑守业拄着一根拐棍,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戏服,右腿的裤管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身后站着四个人,都穿着八仙的戏服,一个个低着头,神色萧索。

    一位穿着宫装的嬷嬷端着漆盘走上前,她上下打量了郑守业一眼,满眼嫌弃:“瞧这汗出的,一会儿妆花了谁给你们补?都站着别动,这要是画花了,可耽误时间了。”

    盘里的彩漆是工匠做工用的,气味刺鼻,沾了身只怕皮肤都会溃烂,这宫人如此行径摆明了是图省事,作践人。

    身后年轻男子有些动怒,正欲上前阻止,又被同伴拉了回去。

    宫人嬷嬷走到郑守业面前,这才意识到眼前这老汉看着潦倒,个子却不低,她不满道:“杵着做什么?真当自己是八仙老爷?”

    郑守业垂首,握着拐棍,慢慢弯下仅剩的一只腿。

    嬷嬷用刷子蘸了彩漆,正要落彩——

    忽然,横空出现一只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毛刷。

    嬷嬷微愣,蹙着眉一回头便迎上了一张笑脸。

    卫芙宁不动声色压下嬷嬷的手腕,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您受累了,这活儿交给我吧。”

    嬷嬷见她穿着大红裙装,脸上画着妆,是个歌姬的模样,一脸迟疑:“你是?”

    卫芙宁:“我是梨园请来的妆娘,方才掌事特意嘱咐我们手脚勤快些,嬷嬷辛苦了半日,这点小事交给我便是。”

    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说话得体,摆摆手道:“行吧,你仔细些,这彩漆气味大,沾了手可不好洗。”

    说罢,捂着鼻子进了内殿。

    卫芙宁不语,走到郑守业面前。

    郑守业杵着拐杖主动屈膝,刚一动,面前的人忽然抬手,抵住了他的胳膊,语调沉重:“你的腿,是何时断的?”

    郑守业眸光一窒,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顷刻,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

    “你……你是……”他的声音在抖。

    卫芙宁轻轻托起郑守业,恢复了自己一贯的清冷女音:“郑叔,是我。”

    这声音……

    “阿宁?!是你吗?你还活着?”

    郑守业刻满风霜的脸上满是错愕与震惊,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拐杖,激动地一把拽住卫芙宁的手。

    身后四人听见郑守业的称呼,登时脸色大变,齐齐围了上来,眼含泪光,“阿宁?”

    卫芙宁点了点头,眼眶微红,“您还没回答我,腿是怎么没有的?”

    郑守业悲恸难抑,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我有负将军所托,对不起兰郡将士。”

    “旗头,您别这么说!”小北年纪最小,藏不住话,拉着卫芙宁,“阿宁,旗头的腿是被萧山守将处以军法砍掉的。”

    卫芙宁眼底闪过一抹血色,“军法?”

    小北咬牙:“陛下将兰郡五万将士归入萧山,可萧山军却说我们是叛军是逃兵,明明同在一个军营,但待遇却天差地别。克扣军饷军粮不说,还让我们给萧山军洗私物。”

    “那日军营小试,分明是我们兰郡军赢了,可萧山守将却说我们胜之不武,旗头替我们出头,他便以军法处置,不仅削了旗头的军职,还斩了他一条腿。”

    “别说了。”郑守业自觉羞愧,“我对不起将军,对不起将士们。”

    卫芙宁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心口闷闷的,她收紧指尖,咽下喉间哽塞,哑声问道,“你们为何会在这?”

    郑守业:“将军获罪的消息传入萧山郡,兰郡将士势气大败,再加上萧山军的挑衅和压榨,我担心将士们会撑不下去。我已被削了军籍,无处可去,便想着来盛安替将军、替兰郡军面圣伸冤。小北他们是私跑出来找我的,军法在上,以萧缎的心胸,他们定然是没有活路,我这才带着他们一起上路。”

    卫芙宁抬眸看向身后四个年轻人,“除了你们,还有兰郡军出逃萧山吗?”

    小北有些不服气,“我们不是逃!兰郡之战我们亲眼所见,我们要来替将军讨回公道,便是一死也不怕!”

    “对!”

    “死也不怕!”

    卫芙宁冷了脸,“你们死容易,但最后的代价是让五万兰郡将士就此除名,与我师父一同背上叛臣逃兵的污名,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说!还有谁?”

    四人噤声,红了眼,这才道:“除了我们,还有一百多将士一起来了盛安,其实大家都想来的。”

    百人之多。

    “……”

    卫芙宁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郑守业:“他们在哪?”

    郑守业不敢隐瞒,“舞马司。”

    卫芙宁看了看天色,“时间紧迫,来不及跟你们解释。郑叔,立刻通知其他兰郡将士,计划取消,退出千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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