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宾——行礼——”
紫云阁内,内侍清扫拂尘,高声唱诵。
东侧谢皇后领众妃起身,西侧文武整肃衣冠,待唱诵之声落地,众人齐拜,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臣(臣妾)等恭祝太后娘娘千秋长寿,圣寿无疆!”
太后红光满面,笑道:“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依序落座。
“开宴——”
丝竹声又起,侍女们鱼贯而入。
卫祯坐在百官之首,墨发以玉簪高挽,一扫之前的慵懒之姿,露出一张昳丽又侵略感十足的脸,惹得东席的贵女们频频探头打量。
“国公,这边请——”
马英引着崔玄聿上前,神情恭敬,“太子殿下,太保大人要与崔祭酒论事,陛下吩咐老奴请国公与殿下同席。”
卫祯挑眼,打量了崔玄聿一眼,语调慵懒:“孤不喜与人同席。”
马英嘴角微僵,却又不敢得罪卫祯,正为难之际,一旁的成王急不可待站起身。
“不必麻烦太子了,国公若不嫌弃,与本王一道如何?”
“这……”
马英讪讪笑了两声,元熙帝想撮合的是崔玄聿和太子,这里面可没有成王的事,是以他也不敢应。
崔玄聿对着成王作揖一礼,转身入了成王的席位。
马英见状躬身回礼,往御前去了。
成王笑得谦虚,主动给崔玄聿倒酒,小声道:“太子一贯如此,国公莫要放在心上。”
崔玄聿神色温和,不置一词。
东席挂着重重垂帘,轻纱薄罗,影影绰绰。
帘后坐着各府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嫡女,贵女们盛装华服,珠翠满头。
昭华与谢清辞同席,因崔玄聿当众拒了太后的示好,心情满是不忿,隔着垂帘幽幽瞪着对面的灼灼郎君。
谢清辞捂着嘴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果酿,“好了,你要气到什么时候?这事,陛下和太后都有意,还能跑了不成?”
昭华冷哼了一声,回头见贵女们都往崔玄聿那边张望,心里又不是滋味,“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压根没瞧上我。”
谢清辞,“没瞧上你但也没瞧上别人不是?今日满朝文武都在,谁看不出太后娘娘的意思?你呀,平日里瞧着什么都有主意,怎得碰见崔家国公就不灵了?”
昭华脸色不愉,闷闷道:“我就是不想以公主的身份胁迫,我盼着他能与我同心才好。”
谢清辞眸光微动,抿嘴笑了笑,“痴儿。”
昭华不悦,斜睨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光知道说我,你倒是拿出本事降服我阿兄啊。别怪我没提醒你,我阿兄可是个硬脾气,没有人能按下他的头,便是父王也不行。前几日,母后同他说起迎娶正妃之事……”
谢清辞轻咳了一声,“殿下怎么说?”
昭华,“阿兄说,若娶谢家女,那他就一并纳了王家女、郑家女、卢家女,反正是联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谢清辞皱了皱眉,“殿下真这么说?”
昭华略有些同情地点了点头,“你自己担心点,崔玄聿虽气人,但只是情窍不通,我阿兄不同,他纵情欢肆,薄情得很。”
谢清辞收敛了神色,若有所思望向对面的卫祯。
席间,觥筹交错。
一名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行至御前,躬身行礼:“陛下,舞马已备,请陛下与太后娘娘移驾观礼。”
元熙帝搁下酒盏,看向御下:“诸位爱卿,一同前去。”
闻言,丝竹声暂歇,殿中众人纷纷起身,内侍们鱼贯而入,引着众人往殿外走。
紫云楼前的高台上灯火通明,数十匹舞马已列队等候,银鞍金络,鬃毛如云,在灯火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见天子莅临,台下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高声拜唱:“陛下万岁,太后千岁——”
卫芙宁半跪在人群里,目光紧紧盯着绿萝的背影。
“平身——”
众人起身,鼓乐声又起,马蹄欢快,瞬间把宴会推至高潮。
怎么回事?!
绿萝一脸诧异看着高台上的舞马,不是说好了,等乐起的时候,兰郡军便引舞马撞向城楼,以鲜血洗地引得现场暴乱吗?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计划有变?
绿萝一下慌了神。
舞马之后就是琵琶舞了,若是错过现在的机会,再入芙蓉园只怕是难上加难。
与此同时。
谋算一切的妇人此刻也站在欢舞的人群里,看着高台歌舞升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舞姬低声回禀:“姑姑,找过了,但是没有看见那几个兰郡军的身影。”
妇人指尖收拢,气得身体隐隐颤抖。
谋划了半年的计划,竟在这个节骨眼功亏一篑!
舞姬脸色略有担忧,“姑姑,现在该怎么办?女君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
妇人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了一圈,最终闭了闭眼,咬牙道:“动手吧。”
舞姬会意,拉着红绸点足飞上高台。
高楼上,贵人们还以为是提前排演好的节目,拍手叫好。
崔玄聿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拉住崔延,“父亲暂避。”
崔延虽不解,但见崔玄聿脸色冷凝,立马折身下了楼。
高台上,舞姬如九天玄女,身姿纤纤,挥洒花瓣。
“好!!!”
台下一片喝彩。
“咻——”
突然,阆苑高阁之下万箭齐发,齐齐对准紫云楼上的元熙帝。
“护驾!护驾!!!”马英脸色大变,拉着元熙帝往楼里躲。
“啊啊啊啊!!!”
一时间,群臣慌乱相互推挤,女眷们抱头鼠窜,头上的朱钗东倒西歪。
眼看着暴乱丛生,自己的父王惊慌失措由禁军护送开道,卫祯唏嘘摇了摇头,低眸俯瞰着脚下,“蝼蚁之怒罢了,真不知道怕什么?”
同样立在城楼不动的还有崔玄聿。
他眼看着高台的舞马因乱箭纷扰变成祸乱之手,尖叫着踩踏无辜百姓,淡然的眸底隐隐有了一丝裂痕。
“崔盏。”
话音一落,少年肩扛陌刀,从夜空而降,“郎君,你唤我?”
崔玄聿:“驯马。”
崔盏略有迟疑,转身看向卫祯的方向:“可是……”
此时,卫祯嘴角带笑,身侧站着的几道黑影,正虎视眈眈看着崔玄聿。
崔玄聿抬眸,与之相对,上扬的眼睑有了破相的锋芒:“驯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