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的箭如暴雨天降,乱入射向台下的人群。
舞马或被惊扰,或被箭矢所伤,仰立而起,发了疯似的四处冲撞。
绿萝仿佛得到了某种指示,踩着跌倒的人群,飞身一跃跳往高楼而去。
卫芙宁取出藏在袖口的面纱,遮了脸,脱下了身上的圆领长衫,点足一跃,一袭红裙直追绿萝而去。
“啊啊!!”
“救命啊!!!”
卫芙宁跃上高楼,回头见人潮翻涌,哀嚎遍野,一颗滚烫的心像被丢进了千年冰窖。
眼看着纷乱的马蹄高蹶,对着哭泣的幼童撞去,她脚步一顿,红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灼目光。
“嘶!!!”
舞马发出高亢惨烈的嘶鸣声,引得惶恐混乱的人群仓惶望去。
只见一红衣舞姬只身拦在马前,一手持棍抵着马前胸,一手抱着稚子。
混乱因她停滞了一秒。
待人们反应过来时,红衣舞姬单手拉住缰绳,奔跑着贴近马身,一个俯冲翻身上马。
“接着!”
她没有任何招呼,将手里的幼子让人群一抛,几乎是本能,无数双手在人潮中高高举起,稳稳托住了幼子。
“吁——”
卫芙宁含指吹响一声哨音,疯狂的舞马登时立起耳尖,隐藏在人群里的兰郡军纷纷变了脸色,目光一致望向疯马群里的红影。
那是……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卫芙宁振臂一挥,红裙被夜风灌满,猎猎作响。
她双手握紧旗杆,将彩绸抖开,挥舞半截绸子在夜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弧。
霎时间,三十匹舞马如潮水般涌来,铁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卫芙宁不退反进,策马在马群里奔走,一边吸引火力,一边喝道:“上马!!!”
没有人知道,她一声令下唤的是谁,但话音刚落,前仆后继的身影从人群里窜出,落在发疯的马背上。
这一刻混乱的漩涡里不仅仅是红色,还有无数无名之人。
卫芙宁高举彩旗迎空挥舞三下,指着两侧廊庑:“左翼,封锁廊桥!右翼,驱散人群!”
她的声音被喧嚣淹没,但旗令一出,立马有人上前开道。
与此同时,谋划一切的妇人立在廊外,将眼前一幕尽收眼里,冷厉的眸光里满是诧异。
身边的婢女神情焦急,“姑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妇人却置若罔闻,一动不动看着高台上的红衣舞姬,喃喃道:“怎么会……这么……”
婢女一把拉着妇人,拽着她往后退:“姑姑,女君还等着我们。”
妇人这才如梦初醒,深深看了一眼漩涡里的红影,转身随暗卫隐入了夜幕。
紫云楼前。
风暴已平,卫芙宁单手勒住缰绳,白马仰立而起,前蹄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红裙翻卷如焰。
她仰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楼阁飞檐,落在紫云楼最高处。
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眸底蕴着清冷幽光,如高悬明月,清辉广撒落下。
还有一个凤眼微眯,被灯火照暖的眸子透着戏谑的俯瞰之姿。
看你妹!
卫芙宁扔了旗杆,高抬右手,对着高楼的紫袍郎君握拳,稳稳竖起了中指。
卫祯明显一愣,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女子的样貌,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她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挑衅。
他眼里的轻慢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忽然就碎开了。
崔玄聿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涌,转头看向卫祯。
卫祯自觉那女子的底气来源于眼前崔玄聿,偏头迎上崔玄聿,笑得敷衍:“破军,把她给孤抓来。”
话音一落,身后一道黑影纵身跃下高楼,衣袂破空,像一只从暗夜里剖出来的蝙蝠。
崔玄聿:“崔盏。”
“是。”
崔盏二话不说,扛着陌刀跟着跳下高楼。
破军落地无声,足尖在石阶上一点,朝着卫芙宁扑去。
眼看刀锋落下,只听得‘铮’的一声,火花四溅,崔盏从天而降,抽刀劈回刀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欺负女流之辈算什么本事,有能耐跟我打。”
破军冷哼一声,贴着陌刀的刀身滑过来,直取崔盏咽喉。
崔盏不退,陌刀一转,刀柄横在身前,将那一刀撞开,又顺势劈下去,刀风凌厉,当即削断了破军一缕头发。
两道人影在月光下缠斗在一起,刀光如雪,一时间难解难分。
见状,卫芙宁没有犹豫,转身攀上屋檐,身影再次被夜风吞没。
卫祯眼看着那道红影在眼皮底下消失,嘴角笑意淡了些,“无忧,你去。”
崔玄聿收回目光,转身往殿内走去。
*
紫云楼内,贵人们在禁军的护送下匆匆撤离,珠翠散落,裙裾拖地,慌乱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没有人注意到,一道藕荷色的身影贴着廊柱滑了过去。
绿萝闪身进了东侧的一间偏殿。
殿门外头挂了一把锁,锁上还落了灰。
她取下发间的钗饰,轻而易举打开了锁,进了屋反手将门掩上。
屋里黑漆漆的,窗棂上的纱纸破了大半,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见满地灰尘。
绿萝扇了扇鼻尖的霉味,取出火折子,这才看清墙角那堆歪歪倒倒影子竟然是破了的屏风、缺腿的凳子、落满灰的瓷瓶。
这些杂物堆得像座小山,满是岁月的尘埃。
她愣了一瞬,举着火折子照了一圈,脸上那点镇定渐渐裂开了缝。
这里与女君说的栖云阁完全不同,这让她怎么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