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向西,穿过闹市,拐进一条幽深的长巷。
巷口有暗卫把守,见了马车上的标记,无声地让开。
车轮碾过青石板,在一扇漆黑的角门前停下。
暗卫跳下车辕,掀开车帘,将卫芙宁扛在肩上,大步跨进角门。卫芙宁低垂着头,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高墙森森,遮住了所有的天光。甬道尽头,一道铁门半掩,门后隐约透出潮湿的霉味。
暗卫推门而入,沿着石阶往下走,尽头隐隐透着微光。
地牢不大,被铁栅隔成数间。最里面的一间,油灯的光勉强照到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女子,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脸。
钱袋子禄存站在铁栅外,手里端着一个红漆食盒,正低头看着那女子:“绿萝姑娘,你一个女子,何苦替人卖命?殿下说了,只要你肯开口,从前的事既往不咎,殿下还可许你荣华富贵。”
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子像一截枯木,毫无反应。
禄存将食盒搁在铁栅前的矮几上,打开盖子。
食盒里是四菜一汤,还有一碗晶莹的白米饭,热气腾腾,香味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开。
他拿起筷子,一边布菜一边说:“这些可是殿下特意吩咐厨房备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谁才是你该依靠的人。”
绿萝抬起头,看了一眼食盒里的菜肴,手脚并用慢慢爬了起来。
禄存眼里的笑意渐深,“这就对了。”
话音刚落,绿萝伸手一把将矮几掀翻,碗碟碎裂,汤汁溅了一地。
“要杀便杀,废什么话!”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禄存看着地上的狼藉,脸上的笑意冷了几分,正要开口,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看去,见暗卫扛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暗卫:“大人,季大人的吩咐,属下也不知。”
今日季无忧随殿下去停云馆是有要事要办,这个节骨眼带回一女子必是殿下的意思。
禄存盯着卫芙宁瞧了一眼,见她中等姿色又作妇人打扮,一时拿不住太子的心思,摆摆手:“先把人关进西厢房,等殿下回来再处置。”
“是。”暗卫转身出了暗牢。
禄存并未在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绿萝,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绿萝姑娘,你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叫我。”
从暗牢出来,禄存负手站在廊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拢,“如何了?”
身后的暗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启禀大人,果然不出殿下所料。那伙贼人现在已聚集在别院之外,看动静是准备动手了。”
禄存:“传令下去,先按兵不动。等人杀进来,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别院外。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巷口的梧桐树荫下,车帘低垂。
灰衣婢女从巷口疾步返回,贴靠车窗,压低声音:“姑姑,暗探查明,太子已将别院暗卫全数调走,如今守卫空虚,正是动手的时机。”
车帘微动,宁姑姑一身深青色劲装掀帘而出,“传令下去,今日务必斩草除根,不容有失。”
*
停云馆。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斜照进来,将明堂中的光影切割成一块一块的亮斑。
崔玄聿垂眸看着手中字迹,沉默了片刻,将纸笺放回一沓课业里,细细叠好转手递给崔笺。
“今日文宴,我已看到诸位的向学之心,这些课业,我会带回去细加批注,三日后着人送到各府上。”
说罢,他站起身:“今日文宴到此结束,诸位先回去吧。”
女娘们齐齐起身,衽裣施礼:“多谢国公指点。”
太学学子们如蒙大赦,匆匆朝上座拱了拱手,灰溜溜跑出了停云阁,
成王站起身,整了整袖口,正准备往外走,忽然发现崔玄聿又坐了回去。
他微微一愣,又转头看向太子。
卫祯依旧懒洋洋地倚着凭几,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成王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动了?
明堂中的人很快散尽了,崔玄聿转眸看向成王:“成王殿下不走吗?”
成王原本还摇摆不定,闻言,当即摆摆手,重新坐了回去:“好不容易与国公和太子同席,本王还想多坐坐。”
这可坚决不能走,必须看看这两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崔玄聿不再劝,抬眸卫祯,瑞凤眼里薄雾散尽,露出底下清冷的光,淡淡道:“太子殿下还不动手?”
季无忧眉头微蹙,不动声色摸向腰间的短笛。
卫祯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崔玄聿的脸,“你以为明着来,孤就不敢了?”
他轻笑了一声,眼里的散漫褪尽,抬手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向身后的墙壁。
“啪——”
瓷盏碎裂,碎片四溅。
成王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脸上还挂着勉强的笑容,伸手拦在两人之间,语气故作轻松:“太子殿下,有话好好说,何必动——”
“咻——”
突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
成王只觉得鼻尖一凉,一支乌黑的箭羽贴着他的鼻梁飞过去。
“???”
他瞳孔骤缩,倏尔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直直朝崔玄聿飞去。
“!!!”
太子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转身朝明堂之走去。
“给孤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