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
明堂光影一暗,无数黑影如潮水般从廊下、檐顶、窗棂外翻涌而入。
破风声至。
只见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穿过众人,刀锋直指崔玄聿,利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崔盏眸光顿厉,拔剑迎上,剑意如寒泉闪过,杀意铺天盖地。
“铮——”
一声金戈铿锵之声,刀剑相撞,火花飞溅,两道身影在空中弹开,回落于各自阵前。
崔笺神情冷凝,抬手射出三枚响箭。
“砰——砰——砰——”
箭羽破空而出将檐顶瓦片击得粉碎,随着炸开的声响声落地,数十名崔家护卫从天而降,瞬间将崔玄聿护在中心,与太子死士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一时间刀锋相对,杀意弥漫。
崔玄聿坐在西席主位上,瑞凤眼里薄雾散尽,露出底下清冷的光,“杀。”
明堂里刀光如雪,剑风所过之处,桌椅碎裂,梁柱留痕,沉水香炉滚落在地,香灰与鲜血混在一起,满室皆是铁锈的硝烟气息。
“这……这……”
成王缩在椅子后,时不时探出头打量堂前的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就打起来了?
“咻——”
箭矢从头顶飞过,再顾不得什么皇家仪态,惨叫着往崔玄聿的方向扑去。
刀剑无眼,他还是先跟着崔玄聿比较安全。
突然,那道鬼魅身影绕梁穿行甩下崔盏,飞身提刀直刺崔玄聿面门,而身后的崔盏犹豫一瞬,往后退了一步,反身截杀身后的死士。
崔玄聿眼神平静看着陌刀向自己刺来,就在黑影距离他一丈之内,他抬眸,轻轻捏碎手中杯盏,以碎瓷为暗器扬手掷出。
碎瓷破空,寒光点点,黑影脸色微变,横刀格挡,只听得一串脆响,刀身上火花四溅,黑影被逼得大退三步。
但他身后的死士就没这么幸运了,碎瓷入喉,血线迸出,一击毙命。
成王见崔玄聿拂袖便取走了十多条人命,咽了咽唾沫,连滚带爬窜回了明堂正中间那把椅子上,双手扶膝,正襟危坐。
现在是太子和崔家斗法,他现在势单力薄不宜站队,还是先苟着吧。
明堂外,卫祯透过半敞的门扉将堂中那场厮杀尽收眼底,挑了挑眉梢,“果真不好杀。”
季无忧目光跟着落在明堂中,眉头微蹙,“殿下,崔玄聿俨然早有准备,破军只怕敌不过他。”
“他要真这么容易就死了,孤才会觉得无趣,且等下一局吧。”
卫祯双手负背,转身往廊庑走去,“别院那边怎么样了?”
季无忧垂首跟上:“禄存传信来,那群人已经闯入地牢了。”
卫祯:“回府。”
*
此时,太子业院外杀声四起。
厮杀声从角门方向传来,夹杂着闷哼与惨呼,院中的护卫被惊动,齐齐转向前院。
卫芙宁站在窗边,侧耳倾听,等到廊下空无一人,轻手轻脚推开窗扇翻身而出。
她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通往暗牢的甬道口。
甬道口的青砖地上,一把断刀斜插入地,刀柄还在微微颤动。暗卫和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交叠在一起,鲜血从身下洇开,在砖缝间汇成细流。
卫芙宁抬起头,目光思索看向尽头深处。
黑衣人的数量不少,死伤却比暗卫更重,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交锋,而是一场不计代价的突袭。若只是为了救一个人,不值得死这么多人。除非,那个人活着比死了更让她们害怕。
卫芙宁不再迟疑,闪身进入甬道。
石阶向下延伸,两侧墙壁上的油灯被打灭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
地牢里刚刚结束一场混战,刺鼻的腥味直接盖过了原本的霉味。
卫芙宁在拐角处停下,贴着墙壁,躲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地牢里的油灯还亮着,透过微醺的光晕,地牢的情况依稀可见。
“姑姑……”
绿萝已经从角落里站了起来,眸光锃亮,神情激动握着铁杆。
姑姑从人群里走出来,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到绿萝面前:“你受苦了,这是止血药,快服下,我们带你走。”
绿萝眼眶一热,不疑有他,接过瓷瓶仰头便饮。药水入喉,苦涩辛辣,她呛咳了两声,却笑着抹去嘴角的药渍:“我就知道,姑姑一定会来救我的。”
话音刚落,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腹中如刀绞般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捂着肚子,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下去,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是毒药?”
姑姑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的温和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女君不放心。”
绿萝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四肢却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只能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双她看了十年的眼睛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说……”
姑姑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波动:“你活着,就是最大的威胁。太子用你钓鱼,我们不得不来。你若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可是……”绿萝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呛得她咳了两声,血沫溅在姑姑的衣襟上,“你说过……会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你说……我们是一家人……”
姑姑原本已经转身,闻言,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见绿萝瞳孔涣散眼角一直流泪,沉默片刻,蹲下身凑到绿萝耳边,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原来如此……”
绿萝眸眼里的星光彻底熄灭,悬在半空的手重重垂落在地,低声轻喃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
“姑姑。”
这时,一名黑衣人从甬道口跑下来,声音急促,“我们上当了!禁军将地牢包围了!”
“撤。”姑姑毫不留恋带着众人退出地牢,留下那具尚有余温的尸身无人问津。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铁栅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猛兽。
卫芙宁从暗处走出来,慢慢走到绿萝身前。
沉默片刻,她蹲下身,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瓷瓶,掰开绿萝的嘴将药水喂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