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姑姑带领众人从甬道中鱼贯而出,光明猝然涌入,众人不适地眯了眯眼。
待视线落定,映入眼帘的是持刀而立的暗卫将整个院落围得水泄不通,对面的阁楼顶上,弓箭手匐伏于瓦面上,拉满弯弓,蓄势待发。
四面埋伏。
宁姑姑握紧手中的长剑,眼底没有恐惧,扬声下令:“杀出去。”
她率先冲进人群,剑光如匹练,直取正面的暗卫。
禄存站在廊下,一眼看出了宁姑姑的不同,从袖中取出一把算盘。
但见他左手托住算盘,右手拇指扣住框沿,食指和中指夹住一排算珠,猛地一拨,算珠脱框而出,如暴雨般激射而去。
宁姑姑正在与两名暗卫缠斗,听见破风声时已经来不及躲闪。
算珠前后击中她的右肩、膝窝,致使身体前倾跪倒在地,下一秒,两柄钢刀已经架在了脖颈。
禄存将缺了一排珠子的算盘收回袖中,居高临下审视着脚下妇人:
“摘了她的面纱!”
话音刚落——
破风惊啸声骤起,一阵箭雨疾驰而下。
阁楼顶上的弓箭手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箭击中,一个接一个从瓦面上滚落。
数十名黑衣人从天而降,轻而易举打破了禁军的防线。
禄存脸色一变,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冲来,横刀劈向他面门。
宁姑姑见状,趁乱避开刀锋,滚地捡起长剑,趁着双方交战之际纵身跳出了院墙。
彼时。
太子的马车就停在别院外,卫祯正靠着软榻闭目养神,耳边猝不及防传来叫嚣的厮杀声。
他眼睑微微上挑,重睫低垂,琥珀色的瞳底闪过一丝戾气。
禁军统领带着一队人马从别院正门涌出,甲叶碰撞声急促而有序地将马车围在中间。
“启禀殿下,有刺客闯入,请殿下回避!”
卫祯起身掀开轿帘,神色冷凝,“怎么回事?”
统领单膝跪地,躬身抱拳:“回殿下,禄存大人原本已经抓住了那伙贼人,但她的同伙突然杀到,将人救走了。这群人出手狠辣,竟在院子里纵火,如今火势已经烧起来了。殿下千金之躯不宜冒险,还请先行回避,臣等即刻灭火擒贼!”
纵火?!
卫祯抬眸看向别院方向,见黑灰色的烟柱直冲天际,火舌窜出城墙半丈高,不由气笑:“你们倒是会给孤长脸。”
统领当即俯身叩首,“殿下恕罪。”
卫祯冷哼了一声,转眸看向一旁的季无忧:“去地牢看看。”
说罢,转身拂袖进了轿辇,“回宫。”
*
别院对面的高阁。
白衣女君端坐在窗前,眉头微蹙,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被火势熏黑的天空。
灰衣婢女站在她身后,小声惊呼:“女君,别院起火了。”
少女指尖微微收紧,清冷的眼里多了一丝沉重。
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女上前通报:“女君,姑姑回来了。”
少女倏地站起身,转身往楼下走去。
楼下,宁姑姑头发散乱,面色苍白如纸,见少女下来立马迎了上前。
少女一把扶住宁姑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姑姑,你怎么受伤了?”
宁姑姑:“太子早有准备,今日的暗卫……全部折损了。”
闻言,少女脸色微变,帷帽后的那双凤眸翻涌着复杂的神色,“那绿萝呢?”
宁姑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女君放心,绿萝已经被我处置了,那件事断不会再有差池了。”
*
与此同时,季无忧已经带着暗卫返回了地牢。
但令人头疼的是,地牢也被放了火,火舌在甬道尽头跳动,将墙壁上的影子撕扯得支离破碎。
季无忧带人往下走了几步,又被呛鼻的浓烟生生逼退了回来。
“季无忧!”
正当他左右为难时,禄存从前院方向狂奔而来,脸上熏得黢黑,破音嘶喊:“快走!他们要追上来了!”
“咻咻咻——”
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破风声。
顷刻间,箭雨如蝗,青砖碎裂,石屑飞溅,身侧的禁军被箭矢射中咽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季无忧见院墙上人影攒动,拉着禄存猫腰往廊下跑,“怎么回事?”
禄存边跑边骂:“我哪知道?这群杀神见屋就烧,见人就杀,比我一个死士还狠,快跑!”
季无忧漂亮的脸上满是阴郁,他上一次这么狼狈,还是被巫山蛊潮追杀的时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两人快速穿过游廊,拐进一处偏院。
偏院尽头是一丛枯竹,季无忧一脚踹开门枯竹后的石门,拖着禄存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就在石门掩上的瞬间,暴雨齐发的箭簇戛然而止,屋顶火光明灭处,立着一道身影,那身影挺拔而立,肩上扛着一把陌刀,纵身跳进了浓雾之中。
半个时辰后,暮色四合,厮杀的院落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草木簌簌,风过而静止。
角落里光影晃动,卫芙宁背着绿萝,学着季无忧的动作一脚踹开枯竹后的石门,转身走进了密室。
密室不长,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
卫芙宁侧身而出,月光猝然涌进来,铺了一身。
远处别院的火光还在天际隐隐发红,却听不见厮杀声了,不过只是隔了几道墙,那些刀光剑影就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卫芙宁背着绿萝,沿着墙根慢慢走,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斜长,歪歪扭扭的,像两株缠在一起的藤蔓。
走了一段路,绿萝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卫芙宁脚步未停。
绿萝的睫毛扑扇了几下,慢慢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晃动着,模糊着,像隔着一层水雾。
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很熟悉的感觉。
“姑姑?”她轻声试探。
卫芙宁沉默了一瞬,偏头迎上她迷离的眼神:“你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