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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卫芙宁。

    那双滟潋的眸光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亮得坦坦荡荡。但他知道,她把所有的算计都藏进了那片亮光里,现在他已经是她棋局里的猎物了。

    卫芙宁不等卫祯开口,收回目光看向老田村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老伯,你们有什么冤情,尽管说。太子在这里,谁是谁非,他听得明白。”

    老田村长捧着那块龙纹玉佩,手指在龙纹上轻轻摩挲,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玉,迟疑片刻双手捧着玉佩,恭恭敬敬地放回桌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眼下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便是路过的泥菩萨他也要求上一求,身后的村民见状,齐齐跟着跪了一地。

    卫祯端坐在板凳上,面无表情看着眼前众人。

    老田村长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声音哽塞:“贵人明鉴!半年前,村里闹时疫,朝廷派了太医署前来赈灾。起初还好,给药、给粮,大伙儿都感念皇恩,可后来,署令换了人,一切就不同了。”

    “新署令周大人说朝廷拨付的赈灾银两有限,药材需要村民自己出钱购买。一剂退烧的药,要三钱银子。三钱银子,够一户人家吃半年的粮。村民买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烧死、咳死、吐血而死。”

    “有人想赊账,周济便让他们签下借据,利滚利,一笔烂账越滚越大,大到一辈子都还不清。有女子拿不出钱,他便让人把她们带走。先是大姑娘,后来是小媳妇,再后来是刚满十二岁的女娃。他说这是“抵债”,可那些女子被带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孙女才十三岁啊!!!”

    一个老妇人跪着爬上前,哭得泣不成声:“他说等她长大了就放回来,我等了半年,等来的是她的尸首。他们把她扔在村口的河沟里,身上全是伤,脸上全是青紫,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另一个老妇人扶着门框,颤巍巍道:“我儿子不是病死的,是被他们打死的。他去求周济给药,在门外跪了一天一夜,周济的兵丁嫌他们烦,便放出恶犬,将他咬死了!”

    卫祯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老田村长抹了抹眼角,神色凄凉:“后来村子里的人死了大半,再也变不出粮,周济便带着他的爪牙回京复命。我们写状子,想送去盛安。可出去的孩子说,盛安城的官老爷一听说是田村来的,便下令将他们赶出了京都,他们说我们身上有病,会传染,若是再敢闹便将整个村子的人都抓起来。”

    “殿下,陛下是不是真的舍弃我们了?我们不过是生了一场病,怎么就罪无可恕了?”

    卫祯神情瞧不出喜怒,淡淡道:“尔等是大魏子民,父王不会舍弃你们。”

    老田村长微愣,喜极而泣,“殿下所言当真,那为何……为何……”

    卫祯:“豺狼为祸,父王并不知情。”

    卫芙宁嗤笑了一声。

    “……”卫祯顿了顿又道:“此事我已知晓,尔等暂且退下容孤三思后再议。”

    老田村长略有迟疑,卫祯抬眸扫了过去,“怎么?你不信孤?”

    “不敢。”老田村长连忙垂下头,避开卫祯的目光。

    他也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眼前的年轻人虽然衣着破烂,但举手抬足都透着贵气,这份贵气周济那厮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都先走,让殿下先歇歇脚。”老田村长扶着竹杖起身,招呼着村民避让。

    村民心有疑惑,但当着卫祯的面也不敢表露,待掩上门,大家一窝蜂都凑了上来。

    “叔。这年轻人歪歪斜斜的,他真是太子?”

    老田村长摇了摇头,面带思索:“寻常人哪敢用龙这样的物件,他手里那块玉刻的五爪金龙,天下间也只有君王和储君能用。”

    众人神色各异,往祠堂瞧了一眼,还是有些不放心。

    老村长摆摆手,“行了,都别多想了,眼下就算是个骗子还能骗咱们什么?总归不过就是这一条命了。但若是真的,那便苍天垂怜。”

    闻言,村民们神情一愣,神色黯淡了几分。

    *

    堂屋里。

    卫芙宁和卫祯对视而坐。

    卫祯:“你与这些村民有故?”

    卫芙宁摇头,“毫无干系。”

    “那你为何要处心积虑替他们鸣冤?”

    卫芙宁挑了挑眉,“算不得处心积虑,抓你比想象中简单多了。”

    卫祯并不理会她的挑衅,继续道:“他们为什么叫你骗子,他们之前就见过你?可他们对你今日的脸并无异样,说明一开始用的就是慕容橙心的脸,慕容橙心是东宫的人,你故意攀扯孤,还说不是处心积虑?”

    卫芙宁并不想解释,双手抱胸,“所以呢?”

    卫祯:“你凭什么以为孤来了就会管?天下的不公多得去了,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搬山救人’,孤岂不是要忙死?”

    卫芙宁翻开陶碗,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才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她抬眸,扯了扯嘴角,略带嘲讽,“你一路放信号,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狗差不多快找上门来了吧?”

    卫祯脸色微变,很快冷静下来,他一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淡漠眼珠闪过一抹奇异的光:“你早就知道了?你又是故意的?”

    卫芙宁:“是啊。”

    卫祯眯了眯眼,头一次觉得自己栽得这么彻底,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那……说说看,你打算怎么让孤听话。”

    “砰——”

    卫芙宁放下茶碗:“等你的人到齐了,你的身份也就坐实了,至于这些村民的冤情,你可以不管,但你若是不管自然会有别人来管。”

    卫祯看着她,“除了我,你还搬了哪座山?”

    卫芙宁笑了笑:“不多,额外还有两家,崔家和淮南王府。崔家那位大圣人素有贤名,而淮南王府又是大魏鼎鼎有名的仁义之师,他们两家想必不会坐视不理,你觉得呢?”

    卫祯眸光深了几分,冷笑:“你倒是好算计。”

    此事已经惊动东宫,若是神不知鬼不觉处理也就罢了,但若是最后由崔家或者是淮南王府出面解决,未免显得他这个太子太无能了。

    但有一点,卫祯一时没想明白,盯着她上下打量,“你既然有办法引崔家和淮南王府往前,为何又要大费周章挟持孤?”

    卫芙宁:“那还不是你先招惹我的?我这人睚眦必报,你设局抓我,我当然要还你一局。”

    卫祯:“如何还?”

    卫芙宁:“田村之祸看似是因周济而起,实则不然,若非当今圣上处事不明,识人不清便不会有今日之祸。你那父王贪慕虚名,无德无才,若是崔家和淮南王府出面只怕会被记恨,他们与我无冤无仇,我不想多生枝节,所以我选中了你,让你们狗咬狗一嘴毛。”

    卫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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