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又一支冷箭擦着阿九的耳廓钉入身后的木架,箭尾震颤嗡鸣。
“你们这群蠢猪,知不知道姑奶奶是谁?”
阿九被逼退到善棚边缘,肩头的箭伤已经疼得半边胳膊发麻,血顺着袖口滴答往下淌,但她嘴上半点不饶人,冲着缓缓逼近的黑衣刺客骂道:“姑奶奶是太子殿下最得宠的死士,我要是出什么事,太子能把你们全家祖坟都刨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卫姿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抬手:“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放箭!”
弦声再紧。
暗处,卫芙宁勾着脖子看完了这一幕,摆摆手,压着声音跟身侧的崔玄聿道:“原来是卫祯的人,那不管了,让他们狗咬狗去。”
说完转身,又拉了拉崔玄聿的衣摆,示意他跟上。
崔玄聿垂眸看了一眼被她扯过两次的衣襟,默不作声地挪了一步,正要随她撤出——
“阿宁!”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广场那头传来,声音嘶吼,穿透了刀兵交击的嘈杂,清晰地撞进卫芙宁耳中。
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穿过重重包围圈,几乎是撞开黑衣刺客冲上前,径直护在了阿九面前。
那人一袭暗青色长袍,衣袖被夜风灌得鼓起,身形清瘦却稳稳挡在箭矢所指的方向,目光急切地落在阿九脸上。
“阿宁,你……”
上官辞与阿九的目光在月色下堪堪对上。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眸光剧烈震动,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是……”
阿九的反应比他更快。
广袖之下寒光一闪,一柄短匕已然抵上了上官辞的脖颈。
她咬着牙,血从嘴角渗出来,声音却稳得发狠:“你一上前时这些猪头全都停了手,看来是个大人物。借你脖子一用,送我出去,不然……”
“叮——”
一声脆响。
匕首尚未触及皮肉,阿九便觉手腕被人从身后扣住,一股力道精准地反拧,她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随即被人一脚踹在腰侧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青砖地面上。
“这都能认错人?”卫芙宁收回脚,站在上官辞身侧,偏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几分嫌弃:“木鱼脑袋。”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将她那双星辰般清亮的眸子映得分明。
上官辞怔了一瞬,随即眸光一颤,清俊的眸底满是欣喜:“阿宁!”
“呸!”阿九吐了一口血沫子,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指着卫芙宁气得哇哇大叫:“你们这群猪头看见没!正主在那儿呢!都说你们杀错人了!”
卫姿面色铁青,目光在卫芙宁脸上落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异色,随即又压了下去。
“岂有此理!”她咬了咬牙,再次抬手:“给我……”
话音未落,卫芙宁已经一把将上官辞拽到身后,自己上前半步,抬头与卫姿正面对视。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卫姿的手霎时僵在半空,连同喉间的命令也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
广场上所有黑衣刺客都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凝滞,刀锋悬在半空,无人敢动。
上官辞趁机拉住卫芙宁的手腕,低声道:“走。”
卫芙宁收回目光,转过身时才发现崔玄聿不知何时已经从善棚后方走了出来,就站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
他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搭在佩剑柄上,面具下那双眼睛正不偏不倚就落在她攥着上官辞手腕的那只手上。
银色的月光下,深邃的眸色里看不出情绪。
上官辞察觉到卫芙宁的迟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见有人立在阴影里,他不动声色反拉住卫芙宁的手腕:“快走!”
卫芙宁点了点头,加快脚步,一把拽住崔玄聿:“愣着做什么,跑啊!”
“……”崔玄聿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跟上了脚步。
卫姿仍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光死死盯着卫芙宁的背影,直到人影被重重楼廊阻隔才终于断开。
阿九趴在地上眼看着卫芙宁一手一个郎君潇洒退场,足足愣了三息,然后直接炸了。
趁卫姿还没反应过来,她一个翻身跃上屋檐,叉腰站在瓦片上,对着下方的杀手破口大骂:“你们有病吧!把我认错就算了,正主来了你们又不杀了?合着姑奶奶白挨了这几箭是吧?!”
卫姿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那股异色已被压回了极深处,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克制。
她抬起头,指着屋顶的阿九:“杀了她!”
黑衣刺客应声,如潮水般飞身跃起。
“哈?”
阿九被气笑了,从布兜里掏出最后几包药粉,对着飞扑而来的杀手一股脑全撒了下去:“吃屎去吧你们!”
灰白色的粉末在夜风中炸开一片,呛得几个来不及掩面的刺客连连咳嗽。
阿九趁机转身,捂着肩头的箭伤踉跄着飞下屋檐,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另一侧的树影之中。
*
另一边,卫芙宁拉着两人一路疾驰,连拐过三条巷道,两人一声不吭,紧随其后。
最终三人在一条僻静的死巷里落脚。
巷口堆着几口废弃的水缸,墙角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光,远处救火的喧嚣声被层层屋舍隔开,传到此处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卫芙宁:“安全了。”
“并未。”
只听见“锵”的一声,崔玄聿手里的长剑出鞘三寸,剑柄击中上官辞的肩膀,逼得他从卫芙宁身边退开。
“诶??!”卫芙宁正要阻止。
崔玄聿抬手拔剑,剑尖不偏不倚抵着上官辞的喉间,眼神睥睨:“你与方才那些人是一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