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肃立的文武百官齐齐敛整衣袍,按着文左武右的次序,缓步踏上白玉长阶,依次迈入太极殿中。
大殿恢弘肃穆,高阔的殿宇隔绝了宫外的晨风天光,殿内烛火长明,明暗交错间更显威严压抑。
最上方的龙椅之上,元熙帝端坐正位,一身玄色龙纹朝服,眉眼间凝着明显的愠色。
昨夜盛安全城大火,连烧四坊,伤及无数百姓、损毁民居无数,这件事让他彻夜未眠,心底积满怒火。整座大殿的气氛,也随着帝王的沉脸变得愈发紧绷。
百官依次跪拜行礼,整齐叩首:“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群臣起身垂首,分立两侧,无人敢轻易出声。
元熙帝目光扫过下方众臣,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火:“昨夜京城突发大火,火势蔓延四坊,百姓流离、死伤无数,火势凶险险些失控。此事蹊跷至极,绝非偶然走水,不知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话音刚落,队列之中的成王立刻上前一步,抢先出列回话。
“陛下!昨夜大火突如其来,火势迅猛,残害百姓、损毁城郭,实在令人痛心!臣得知火情后心急如焚,第一时间调动府中所有家丁护卫,奔赴火场救火赈灾,竭尽全力阻拦火势蔓延、救助受灾百姓!”
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昨夜他亲自调动府兵救火,不管内里藏着多少猫腻,在外人眼里始终是有功无过。此刻正是表现忠心、博取帝王好感的绝佳时机。
他越说越激昂,眉眼间满是义愤填膺:“此次大火绝非天灾,必定是奸人蓄意纵火!此等贼人心怀歹念、漠视人命,祸乱京城、惊扰圣民,罪无可赦!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查,务必将纵火恶徒尽数捉拿,从重定罪、处以极刑,以儆效尤,安抚全城百姓民心!”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在彰显自己的勤恳忠心,一副为国忧心、为民愤慨的模样。
元熙帝眼里的愠色渐深。
成王霎时僵在原地,连忙作揖赔罪:“父……父王恕罪。”
“陛下。”
文臣队列中,刑部主事张谏缓步出列,躬身垂首,声音沉稳清亮:“臣有重大案情线索禀报,事关昨夜大火真相,疑点重重,还请陛下圣裁。”
元熙帝眸色一凝,抬手沉声吩咐:“说。”
主事躬身领旨,抬眸朗声回禀:“昨夜盛清寺清查善棚时,刑部发现了一批问题药材。经查证,这批药材外层所贴封签及漆印,与成王府名下各处的物资封签完全吻合。药材内里浸有大量桐油,正是引火助燃之物。”
满殿骤然一静。
成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刑部主事,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血口喷人!本王昨夜还在府中调度救火,何时与什么问题药材有过关联?你敢污蔑本王??!”
刑部主事不卑不亢:“臣所言句句属实,封签与漆印已由京兆府和大理寺三方共同验明,确系成王府之物。至于药材如何流入盛清寺善棚、是何人所为,臣不敢妄下定论,还请陛下定夺。”
“冤枉啊!父王!我分发药材是一心赈灾、体恤百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桐油,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成王府!”
成王慌得手足发紧,再也顾不上朝堂体面,目光慌乱地在满朝文武脸上快速扫过,想要找到一丝支撑。可周遭官员全都下意识垂眸避让,无人敢与他对视。
情急之下,成王目光骤然定格在前方的谢老国公身上,陡然拔高声调:“是你们!”
他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手指死死指着谢坤,语气激动又偏执:“谁不知道刑部上下大半都是你们谢家的门生故吏!分明是你们谢家一手操纵,故意捏造证据、栽赃陷害本王,借机打压宗室!”
谢坤压根没将气急败坏的成王放在眼里,气定神闲道:“成王殿下慎言。满朝文武皆是陛下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唯一职责便是查清真相、为陛下分忧。朝堂律法在前,若无真凭实据,谁敢构陷宗亲?”
成王被噎得胸口起伏剧烈,又急又气,脑子一片混乱,还想张嘴继续辩解嘶吼。
元熙帝已然怒不可遏,重重一拍龙椅扶手,低沉的怒声震彻整座大殿:“够了!”
“朕不问你谁陷害你!朕只问你,成王府的药材,为何会带着助燃桐油出现在火场核心?你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成王浑身一颤,双腿微微发软。
他根本交代不出来。
这批药材是女先生一手安排调度,他虽未参与却是知情的,所以他根本拿不出合理说辞自证清白。
殿内死寂蔓延,落针可闻。
元熙帝看着成王无从辩驳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包容彻底耗尽,眼底寒芒乍现,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既然你管不好自己府中的物资,担不起藩王职责,这爵位、这身份,你也不必再留。”
“今日你若交代不清,朕便废你王爵,贬为庶民!”
成王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抬起头,看着御座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满脸的诧异和绝望像是被一瞬间灌进胸腔的冷水,让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凉透了。
“父王……”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不可置信:“你要……废我?”
“陛下。”
大殿之上,气氛绝杀,这时一道清润平稳的声音骤然打破死寂。
崔玄聿从文臣中出列,抬手作揖:“即便药材既贴成王府封签,也不能直接证明殿下与纵火有关,臣以为,此事还需彻查。”
“崔国公此言差矣。”谢坤老神在在:“成王身为藩王,府中物资进出皆应有案可查,若说与成王无关,实在牵强。”
崔玄聿从容淡然:“刑部只查到药材贴了成王府的封签,并非抓到成王现场纵火。若是成王当真不知情被蒙蔽,因失察而断谋逆,未免有失公允。”
谢坤微微蹙眉,正要再开口——
谢府之从队列中走了出来,神色冷清:“陛下,臣有要事,需当面密奏。请陛下移驾偏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