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假皇女误闯天家,全皇朝惊艳沦陷 > 第211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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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比太极殿小了一半,陈设简洁,只有一架紫檀木屏风、一方书案、两把椅子。晨光从侧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根被拉直了的丝线,将殿内分割成明暗两半。

    刚关上门,元熙帝压抑了一早上的怒火彻底绷不住:“你不是说那贼人上不了台面吗?昨夜这场大火又是怎么回事?府之,朕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发生这种事,这可不是小事。”

    谢府之没有急着开口,待帝王的质问声散尽,才缓缓抬眸:“陛下可还记得宝凝帝姬?”

    元熙帝脸上的神情瞬间僵滞,眼中眸光闪动,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踱步走到窗边,亲自抬手掩上窗。

    他回过身,蓄着幽光的眼眸在暗影里显得深不可测:“你这话是何意?莫非,昨夜那场大火与宝凝有关?又是旧皇党弄出的幺蛾子?”

    谢府之摇了摇头:“陛下,昨夜那场大火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危机,大魏和陛下真正的危机,远比这场大火更危险。”

    “三月前,兰郡城败,上官琮殉国,陛下一纸诏书将国士贬为国贼,致使十万兰郡军无家可归,转投萧山军旗下,此为祸端。”

    “一位自称‘女君’的年轻女子以此入局,入盛安谋定。太后寿宴、田村疫情、盛清寺火药皆是她对当年皇陵大火的反击。”

    “而这位‘女君’不是别人,正是是旧皇党心心念念的幼主,先帝遗脉宝凝帝姬。”

    元熙帝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宝凝已经死了,死在十年前的皇陵天灾。”

    现在的局势可不是十年前,他大权在握,指牛为马易如反掌。

    一个无依无靠的先帝孤女,便是回来又如何?

    他能杀一次,就能再杀第二次!

    谢府之神情了然。

    好歹是坐了十年的龙椅的人,就算没有天赋,多少也熬出了一点为君之道,只是还是有些不够看。

    谢府之又道:“陛下可知,太后寿宴,紫云楼曾进了贼人?”

    元熙帝目光一寸不落,紧盯着谢府之:“此事锦卿与朕报备过,那贼人如今正由崔家看守。”

    谢府之唇角微扯,淡笑:“半月之前,臣追缉逆踪至崔小国公私邸,亲赴登门,请小国公提人勘问,小国公却以不合律例为由拒之。转瞬已逾半旬,小国公至今未从那人身上审出分毫实情,行事未免太过懈怠了。”

    元熙帝听说了谢府之的弦外之音,神色沉凝:“府之可是查到了什么?”

    谢府之:“臣派人将紫云楼上上下下仔细搜查了一遍,发现栖云阁被人动了手脚。”

    “当年先帝为宝凝帝姬广收伴读,栖云阁便是宝凝帝姬为其中一位伴读置办的书房。帝姬很是喜爱那位伴读,两人形影不离,同榻而眠也是常有的事。”

    “紫云楼阁三十六处,何以偏偏是栖云阁被盗,陛下不觉得可疑吗?”

    殿中安静了一瞬,这安静比盛怒之下的威压更沉、更密。

    元熙帝:“她们偷走了什么?”

    谢府之:“我原想提审那贼人,但崔小国公并未给我机会,不过……”

    他语气微凝,眼神带着清冷的幽光:“臣或许可以猜到。”

    元熙帝一言不发,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谢府之微启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遗诏。”

    元熙帝瞳孔骤然紧缩,眼底最后的平静轰然碎裂,方才还沉敛自持的淡然顷刻被打碎,随之而来是铺天盖地的杀意。

    谢府之神情笃定,反问:“皇陵大火之后,陛下曾命人将整个大魏王宫翻了个遍,可有找到遗诏?”

    自然是没有 。

    先帝遗诏,乃是元熙帝毕生最大的软肋,一旦遗诏现世,他的皇权正统将会受到天下人的质疑,届时朝野动荡、宗室非议、天下人心皆会动摇。

    当年寻找遗诏未果,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元熙帝下令诛杀先帝宫中老人三千余人,所有受过先帝恩惠、沾亲带故者无一幸免。

    原以为旧事尘封、再可无波澜,没想到当年遗留的最大隐患,竟从未彻底消弭。

    明暗交错的光线里,帝王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她竟然还敢……回来寻遗诏?”

    谢府之:“毕竟是先帝血脉,这点能耐还是有的。周济乃良臣,能让圣贤一夕入魔,定是人间大义,所以这位女君的身份八九不离十。”

    “陛下可要当心了,她的手,只怕已经伸进了陛下的朝堂,陛下若再不应对,先帝祭灵那日,便是二圣临朝之机。”

    元熙帝指节微微泛白:“以府之之见,朕该当如何?”

    谢府之垂眸,眼里压着幽光:“鲤鱼跃龙门方得飞升,她既妄想成龙,那便要过天堑,臣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看这位帝姬有没有能耐翻过此局了。”

    “……”

    *

    太极殿内。

    时辰一点一点过去,偏殿的门却没有半点松动的痕迹,满殿朱紫官员垂手肃立,面上不显,心里却各自转了无数个来回。

    谢党群臣按捺不住,压着嗓子凑近谢坤耳侧,低声道:“老国公,太傅入偏殿已近两刻了……”

    谢坤闭目养神,乌木杖拄在身前纹丝不动:“急什么。该出来的总会出来。”

    那人便不敢再问了,退了回去。

    武将那边,赵镇靠着殿柱双手抱臂,几个武将围在一起:“这些个文臣就是喜欢卖弄,有什么不能好好说,装神弄鬼。”

    赵镇偏头看向崔玄聿。以崔家为首的中立派低声交谈,崔玄聿立在人群里,既不攀谈也不附和,如老僧入定,甚是从容。

    卫祯站在群臣之首,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里,目光扫过崔玄聿时,眸光暗了暗。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偏殿的门扇终于缓缓打开了。

    元熙帝走在前面,面色冷沉。谢府之落后半步,神情清冷,看不出任何端倪。

    所有朝臣齐齐收声,迅速归位肃立。

    成王自两人现身的那一刻起,心底慌乱到了极点。谢府之是卫祯的老师,此刻密谈极有可能借机落井下石,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自己身上。

    “父王,儿臣是冤枉的!父王明察!”成王再也按捺不住,扑上前死死抱着元熙帝的腿。

    此刻的他,尚且懵懂无知,以为今日风波不过是一桩救灾药材失察的纵火案,殊不知,方才偏殿一场密谈,早已将整件事的性质彻底颠覆。

    之前元熙帝动怒,是恼有人胆大妄为冒犯天威;而此刻,帝王心中记挂的是宫闱旧患觊觎龙椅的滔天危机。所以,不论成王是否知情,在帝王眼中,他再不是无知愚蠢的亲子,而是险些葬送他万里江山的帮凶。

    元熙帝眼底再无半分父子温情,只剩彻骨的嫌恶与冰冷,像是在看一件肮脏碍眼的弃物:“传旨!”

    “成王未能善尽藩王之责,府中物资出入失察,致使作乱之物流入京城善棚,祸乱都畿、惊扰万民。即日起,暂剥所有分封爵禄,收回玉印封册。案情调查期间由金吾卫押回成王府关押候审,待查实定罪,再行处置。”

    “来人!剥去成王朝服,撤除所有封地职权、一应仪仗分封。”

    话音刚落,殿前侍卫立刻应声上前,动作利落且不容抗拒。

    锦缎蟒袍被骤然撕扯开,精致的衣料撕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成王头上的亲王珠冠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乌黑发丝瞬间散乱肩头。

    狼狈不堪的模样就这样暴露在满朝文武目光之下,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或怜悯、或嘲讽、或漠然。

    “父王!”成王浑身僵冷,踉跄后退半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与绝望。

    他从未想过,父皇会对自己如此决绝,不留半分情面。

    恍惚之间,一声声细碎的讥笑如潮水般密密麻麻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洗脚婢所生的贱种,就你这样的怎么好意思来给帝姬当伴读?”

    “帝姬殿下是天定储君,生来便是九天星宸、日月山河,你一滩烂泥也敢跟帝姬殿下说话,看我不打死你!”

    “你阿父不过是个旁支闲王,莫说他根本不在意你,便是在意他也没本事替你出头,听清楚没?”

    声声嘲讽盘旋脑海,挥之不去。

    成王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屈辱、恐慌与绝望席卷全身。

    “知道了。”他喃喃与过去对话。

    “知道了还不过来钻小爷的胯?!哈哈哈,这是规矩!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得懂规矩。”

    成王痛苦地抱住头颅,身形剧烈颤抖,躬着身体慢慢爬行。

    元熙帝冷眼旁观,眼见成王举止奇异,眼里满是嫌恶:

    “拖下去!”

    【“不许爬!”】

    突然,一道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记忆,劈开那些尖利的嘲笑,清清楚楚地撞进成王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目光清醒又迷茫:

    “父王,您已经是天下之主了,为何仍不护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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