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灰烬城内。
灰烬城的内城防线已经退无可退了。
高塔的白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一排被推倒的蜡烛,从外圈向内圈依次熄灭。
那些曾经在夜空中支撑了整座城市防御的白光柱,此刻只剩最后几根还在勉强支撑,光芒暗淡得像风中残烛。
职业者们退守到了内城最后一道防线......一条横贯城市东西的宽阔街道,两侧是倒塌的建筑残骸和堆叠的沙袋掩体。数百人挤在这条街道上,握剑的手在发抖,举盾的手臂在痉挛,法杖上凝聚的微光忽明忽灭。
街道尽头,那片黑色的潮水正在涌来。
那些诡物不计其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街面,有的爬上两侧的废墟,有的从建筑残骸的缝隙中挤出来。
它们没有冲锋,没有嘶吼,只是沉默地向前推进,像是一层正在缓慢漫上来的黑色油污。
而那片黑色潮水的上方,那头奇美拉依然悬浮着。
三个头颅俯视着这座正在沦陷的城市......狮头的琥珀色眼睛漠然如冬日死水,羊头的惨白瞳孔里燃烧着无灵魂的火焰,蛇头的竖瞳像两把插在眼眶里的匕首。它不动,不出手,只是在等。像
是在等一个它认为该到来的时刻,或者像在观察这场战争是否值得它亲自出手。
街道后方,几辆破损的补给车横在路中间,充当最后的掩体。
一个老年军官站在掩体后面,左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断口处缠着染血的绷带。他的铠甲上布满了裂痕,胸口的护甲有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腰部的深槽,那是被一只腐爆诡物炸开的。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
他看着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又抬头看了看那只悬浮在战场上方俯瞰一切的奇美拉,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完了,怎么会是这种神话级生物。想获得BUff这个想法彻底断裂,没有BUFF,那城外那些鬼物,我们怎么可能坚持下来。”
旁边的年轻士兵听到了这些话,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来反驳,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的右手上还握着剑,但剑刃已经卷了口,上面沾满了干涸的暗紫色血液。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一些。
没有人反驳那个老者。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说的是事实。
防线还剩不到五百人。
高塔只剩最后三座还在运转。诡物的数量却还在增加,一眼望不到头。
而那只奇美拉,传说中的神话级存在,至今连动都没有动过。它只是在看。等。等这道防线自然崩溃,等到所有人都流干最后一滴血。
然后天空裂开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裂痕,而是一种更缓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幕深处绽放的变化。在远处城墙方向的天际线上,一朵暗紫色的巨花正在缓缓盛开。
那朵花的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半透明的光凝结而成,边缘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正在被书写又被擦去。花蕊中涌出一片又一片光点,向四面八方扩散,飘散在夜空中,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星空打碎之后又重新撒了回来。
它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透过数十公里的距离,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老者的目光在看到那朵花的瞬间猛地凝住了。
他站在补给车的掩体后面,那双疲惫的、已经几乎燃尽了所有光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他身边那个年轻士兵也看到了那朵花,低声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士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鬼将陨落......在城外的方向。"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的东西。
"鬼将......在城外被人杀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被幻觉欺骗。然后他猛地转过身,用那只仅存的右手从怀里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
球体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流动着细密的银白色光点。他把球体托在掌心里,手掌接触到球面的瞬间,球体内部的银白色光点开始旋转,快得几乎连成一片光幕。然后光幕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浓雾。
一条钢缆。
一辆正在穿行的缆车。
然后是暗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那些密集的光束精准地落在诡物群中,低等级的诡物在接触光束的瞬间蒸发、崩解、化为灰烬。一只穿着花旦戏服的诡物在光束中挣扎,丝线盾牌碎裂,戏服在燃烧。
然后是藤蔓。深红色的藤蔓从虚空中涌出,在短短几秒内编织成一张覆盖一公里的巨网,将那只诡物死死缠住。
然后是导弹,一道拖着尾焰的暗红色线条精准地砸在藤蔓网正中。蘑菇云升腾而起,冲击波将周围的空气都推成了白色的环。
画面结束。
球体内的银白色光点重新散开,恢复了平静。
老者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站在那里,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球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点燃。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士兵以为那颗球出了什么故障。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稳:"他杀了那只戏服鬼姬。鬼将级。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条正在被黑色潮水涌动的防线,又抬头看了看那只依然悬浮在战场上方俯视着一切的奇美拉。
"那个人是缆车上的。"
士兵愣住了:"缆车?那些人才来这个世界一周多,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