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雷县人民医院,高干病房内。
阳光照在祁同伟脸上,照得鼻子发痒。
他缓缓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眼,他连忙伸手遮挡。
祁同伟身体虚的厉害,稍微一动,脑袋便胀得厉害。
他想张嘴说话,嗓子却发不出声音,疼得厉害,像刚吞了刀片。
高长江一直守在床边,见他睁眼,立即惊呼出声。
“祁常务,你可算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说罢,他连忙跑到门边,高声呼唤护士。
祁同伟见状,连连摆手,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水...”
高长江一愣,立即倒了杯水,扶着祁同伟喝了一口。
温润的凉白开入喉,祁同伟的喉咙稍微舒服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不用大惊小怪的,就发个烧而已,没那么金贵...”
高长江一咧嘴,露出一抹苦笑。
“发个烧而已?您知道吗,您整整昏睡了两天!”
“大夫都说了,你高烧未退,又急速登山,引发了高反...”
“你这不是发烧,是急性肺炎!要再耽搁半天,人就没了!”
祁同伟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从上大学起,他就一直坚持跑步,身体素质向来不错。
没想到跑了趟东围子竟然会高反,还险些把自己交代在穆雷。
他咧着嘴摇了摇头,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又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他再次缓缓开口。
“东围子下来的牧民怎么样了?都安置好了?”
高长江点点头,帮他在后背垫了个枕头。
“您放心吧,都安置好了。237人,一个都不少!”
说完,他看了眼祁同伟,声音变得有些感慨。
“您不知道,穆雷近二十年的雪灾中,就这次没死人...”
他略微一顿,压低了些声音,补了一句。
“秦书记已经往市里交材料了,要给您请功...”
祁同伟笑了笑,继续喝水,没接茬。
他略一沉吟,微微皱眉,再次开口问道。
“灾后工作开始了吗?特别是清障工作...”
“您放心吧,都已经开始干了,秦书记亲自挂帅。”
“排危、清障,还有抢修...都已经开始了...”
回答完问题,高长江忍不住对祁同伟竖了个大拇指。
“您改的那个雪铲真是绝了,现在全县的车辆都加装了雪铲。”
“交通恢复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几倍...”
祁同伟没心情和他聊天,直接出言打断。
“白主任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高长江一愣,也发觉自己话有点多。
他尴尬的笑了笑,回了一句,“白主任回乌市了。”
祁同伟有些意外,皱着眉又问了一句。
“雪刚停,路这么快就通了?”
高长江点点头,继续回答道。
“通了,通讯恢复之后,市里协调了兵团。”
“108、109、110三个团都来了,一天就把交通给恢复了。”
祁同伟心里瞬间恍然,不禁暗叹,关键时刻还是得靠部队。
天大的事儿,在国家机器面前,分分钟就能解决。
中午,祁同伟刚吃完午饭,秦书记就来了。
祁同伟见秦书记来了,想起来,却被秦学峰一把按住:
“别动,好好休息。你现在可是穆雷的名人,第一巴图尔!”
祁同伟一愣,想起昏迷前的场景。
当时,被救的牧民把他抛起来,嘴里也嚷着这个词。
他眨了眨眼,看向秦学峰,一脸的不明所以。
高长江给秦书记搬了把椅子,连忙解释:
“巴图尔是哈萨克语,英雄的意思。现在牧民都这么叫你...”
祁同伟有些不好意思,一咧嘴,尴尬一笑。
“书记,您可别取笑我了。”
“哪有英雄救灾把自己救到医院来的...”
秦书记看了他一眼,朗声大笑。
笑罢,他拉着祁同伟的手,缓缓开口。
“同伟啊,这次真的多亏你了,这场雪太大了,百年难遇。”
“要不是你带队上山,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他略微一顿,拍了拍祁同伟的手背:
“穆雷你是知道的,重点贫困县,什么事儿都是全疆倒数。”
他略微一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次不一样,咱可算露脸了。”
“白主任说了,穆雷这次的救援很有意义。”
“做法、经验都值得在全疆推广!”
祁同伟听了这番话,不由得暗自高兴,这个三等功是没跑了。
可秦书记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更加欢喜。
“同伟啊,我已经向市里上报了,给你请了个二等功!”
祁同伟一愣,眼里泛光,嘴角都有些压不住了:
“书记,二等功?是不是有些过了?我就是做了分内的事...”
秦书记脸色一板,再次拍了拍祁同伟的手。
“一点不过分!你知道你带下来多少人?237个!”
“还有那么多羯羊子,那都是老百姓的身家性命!”
“这个二等功,你拿的心安理得...”
祁同伟一咧嘴,腼腆一笑,低声回了一句。
“都是组织给我撑腰,我才做出点儿小成绩...”
秦书记又待了十来分钟,嘱咐祁同伟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开了。
灾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他确实脱不开身。
祁同伟在医院又躺了一天,就实在躺不住了。
一来,他惦记着灾后重建的工作进度。
二来,他来穆雷一周了,还没给钟小艾报过平安。
还有高家姐妹转学的事,也不知道孙连成办得怎么样了。
第三天一早,祁同伟支开高长江,独自办了出院手续。
走出医院,他就发现街上多了许多穿绿军装的战士。
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兵团的军垦战士,是来帮穆雷救灾的。
沿着道路,祁同伟一路往招待所方向走。
一路上,他遇到不少哈族群众,每个人都笑着和他打招呼。
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如出一辙。
微微一鞠躬,笑着说上一句:“巴图尔,你好...”
平白无故多了个外号,让祁同伟哭笑不得。
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一一点头回应。
就在祁同伟回招待所的同时。
白买提已经回到了市委办,他正在向汪泉友书记做汇报。
市委书记办公室内,汪泉友将文件放下,缓缓摘下老花镜。
他瞥了眼办公桌对面的白买提,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怒意:
“祁同伟?乱弹琴!谁给他的权利,谁给他的胆子?”
“一个常务副县长,带队去救人?出了问题谁负责!?”
白买提肩膀一抖,张了张嘴,没敢接茬。
工作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见汪书记发这么大火。
汪泉友见白买提不说话,火气更盛。
他伸手点了点白买提,责问道。
“我让你送他上任,你就是这么送的?”
“还有秦学峰,六十几岁的人了,也是老党员了。不知轻重!”
“你不懂事,他也不懂?一大一小,两个糊涂虫!”
白买提被训得脸红脖子粗,咧着嘴不敢还嘴。
他偷偷瞥了眼汪泉友,见他桌上的杯子空了,连忙帮他续上水。
汪泉友抓过茶杯喝了口,叹了口气,声音略微放缓。
“还有这个请功材料...秦学峰让你带回来的?”
白买提咧嘴笑了笑,微微点头。
“是啊...书记,不管怎么说,祁同伟也是真的立功了...”
他话还没说完,汪泉友又是一瞪眼。
他把手中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冷哼了一声:
“哼。数日不眠不休,深入天山腹地,救出237名群众...”
“就报个二等功?我看他秦学峰是真的老糊涂了...”
白买提一愣,看向汪泉友,面容有些古怪。
他听出话里的意思,这不是对祁同伟不满,是对秦学峰有意见。
不等白买提有所反应,汪泉友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
“这个秦学峰也是老同志了,也不仔细研究一下政策文件。”
“他不知道吗?”
“祁同伟是支边的高知干部,又有重大立功表现...”
汪泉友话说了一半,瞥了眼对面的白买提。
他把桌上的材料扔给白买提,说了一句。
“拿回去,让秦学峰重新写材料...”
白买提接过材料,一抿嘴,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通知秦书记,让他重新写...”
说罢,他就想转身离开,可却再次被汪泉友叫住。
“你让秦学峰亲自来市里给我汇报,我要听完整过程!”
他略微一顿,声音放缓,又补了一句。
“让祁同伟也写份材料,把救援的经验整理一下...”
“要写详细些,具体做法,有哪些经验,有什么不足...”
“西疆雪灾频发,这次救援很成功,看看能不能做全疆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