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祁同伟刚走进办公室,司机小李就跟了进来。
关上房门,他把一个手提包放在办公桌上,低声说了一句。
“祁县长,这个是秦飞跃让我交给您的...”
祁同伟的目光从手提包移到他的脸上,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先忙去吧...”
小李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带着几分得意,转身离开。
看着小李的背影,祁同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皱着眉打开手提包,里面装着两沓崭新的票子,每沓一万块。
祁同伟冷哼一声,低声嘀咕了一句。
“好大的手笔...快顶我十年工资了...”
他把手提包随手放下,略一沉吟,拨通了吴山恒的电话。
不到十分钟,吴山恒来了,进门的时候还有些喘。
“祁县长,我正想向您汇报呢,你就来电话了...”
祁同伟招呼他坐下,笑着给他倒了杯水。
“听说你们沪上都喝咖啡,我这只有茶,委屈你啦...”
放下茶杯,祁同伟看着吴山恒轻声询问。
“马上就七一了,活动准备的怎么样啦?”
吴山恒连忙坐直身子,笑着开口回答。
“祁县长,我敢打保票,这次的活动一定很成功。”
“以前没注意,通知发下去才发现,像我这种情况很多...”
“第一天就好几对报名,现在报名人数已经破二十对了...”
“我都在考虑,要不要凑个整数,其他人缓一缓...”
祁同伟也替他高兴,笑着问道。
“结婚这么大事儿怎么能缓,有什么问题你提,我去协调...”
吴山恒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开口说道。
“县里资金不富裕...人太多了,太费钱...”
祁同伟乐了,随手把手提包递了过去。
“就怕你不敢张嘴。两万块,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申请。”
吴山恒一愣,看着包里的钱,眼睛直冒光。
“哎呀,这可解决大问题了。”
“不瞒您说,场地布置、婚礼上的吃食、还有礼服啥的...”
“好多东西都是群众送来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人家。”
“有了这笔钱,可解决大问题了。太感谢您了...”
祁同伟笑着摆了摆手,缓缓开口。
“别谢我,这是飞跃工程秦总赞助的。要谢,婚礼上感谢他。”
吴山恒一愣,重重点了点头,不无感慨的说了一句。
“哎,西疆的老百姓是真热情...这个秦总也是个热心肠...”
祁同伟也不点破其中玄机,笑着嘱咐了一句。
“钱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别舍不得。账一定要记好。”
吴山恒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您放心,从最开始我就记了账,一分都差不了。”
送走吴山恒,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点了根烟,沉思良久,起身向秦学峰办公室走去。
秦学峰正在看文件,祁同伟也没打扰,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
约莫半分钟时间,秦学峰才发现祁同伟来了。
他连忙摘下老花镜,笑着开口说道。
“啥时候来的?走路也没个动静...来的正好,我有事儿找你。”
祁同伟接过秦学峰扔过来的烟,笑着问道。
“哦?您找我什么事儿?”
秦学峰点上烟,深吸一口,略一沉吟,缓缓说道。
“穆台公路招标的事儿...那个全额垫资,下面意见很大...”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但祁同伟已经全听明白了。
这帮工程公司找到秦学峰了,想让他改招标条款。
祁同伟没接茬,深吸了口烟,反问了一句。
“书记,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个问题,您帮我参谋参谋。”
“企业联合起来,以拒绝投标,来要挟政府修改招标条件...”
“这种行为,说严重些,算不算绑架政府?”
秦学峰被问的一愣,他还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祁同伟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继续开口说道。
“这次是不参与投标,那下一次呢?”
“会不会卡在工程关键节点逼政府追加投资?”
“会不会以上级任务无法完成为要挟,逼政府拨款...”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秦学峰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愈发难看。
虽然没说话,但祁同伟的意思,他已经听懂了。
这根本就不是为了具体条款产生的争执,是一次政企博弈。
一次关于项目中,政府、企业,谁该获得绝对主导权的博弈。
如果这次退了,更多企业会效而仿之,政府会更加被动。
沉默良久,秦学峰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有些左右为难。
祁同伟知道他左右为难,决定再给他添把火。
他深吸一口烟,嗤笑一声,缓缓开口说道。
“书记,其实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儿要汇报。”
秦学峰一愣,立即顺坡下驴。
“哦?那就先说你的事儿,招标的事儿咱在研究...”
祁同伟点点头,起身把门轻轻关上。
秦学峰见他关门,不禁心里一紧,看来事儿不小。
关好房门,祁同伟再次坐回沙发里,沉声说道。
“就在刚刚,秦飞跃向我行贿两万块!”
秦学峰一愣,盯着祁同伟的嘴,沉默良久。
短暂的沉默过后,秦学峰拍了一下桌子,沉声说道。
“太嚣张了!竟敢公开腐蚀干部,我这就给纪检委打电话!”
祁同伟眯了眯眼,笑着摆了摆手。
“书记,没有必要。这情况,只有你我知道。”
“我把钱以他的名义捐给县里了,作为集体婚礼的赞助费。”
“举办婚礼的时候,咱好好感谢一下他,让他在全疆露露脸。”
祁同伟说的云淡风轻,秦学峰却眉头紧锁。
祁同伟的处理方式不违规。
但他总觉得这样做有些别扭,他在考虑风险问题。
祁同伟见他不说话,再次问了一句。
“书记,我的事汇报完了...您觉得全额垫资,还该取消吗?”
秦学峰一愣,瞬间把事情串起来了。
如果他此时同意了修改条款,给企业释放了一个什么信号?
自己又把自己摆在了什么位置?上级领导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想到这些,他心里也迅速有了决断,条款坚决不能改。
他也看懂了祁同伟的操作,不由得暗自感慨,祁同伟好手段!
祁同伟捐钱,是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给秦飞跃一个警告。
你有钱,愿意送,那就尽管送,送多少祁同伟就敢接多少。
这次捐集体婚礼,下次就是帐篷小学,下下次可以是助农扶贫...
敲山震虎、释放信号、穆雷还得了实惠...一石三鸟。
沉默过后,秦学峰深深看了眼祁同伟,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同伟啊,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你全权处理吧...”
刚过耳顺之年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跟不上节奏了。
祁同伟不知道他的想法,再次开口说道。
“书记,还有个小事儿,跟您通个气。我要换司机...”
秦学峰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他觉得有些可笑,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小李?有这么大胆子?”
祁同伟冷哼一声,笑得很是玩味。
“二号首长,一号司机...这俩人的能量,可大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