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祁同伟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他不敢耽搁,立即打电话向秦学峰做了报备,然后便叫上司机直奔乌市。
这个时间去乌市,到地方也十点多了,根本见不到汪泉友。
他之所以这么早动身,不是为了见汪泉友,是为了白买提。
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还是得见面聊。
一路无话。
十点半,桑塔纳在市委招待所后巷的西疆馆子门口停下。
这里是他和白买提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已经成了俩人的老地方。
老板记性很好,一眼认出他,笑着和他打招呼。
“哎,朋友...你的阿达西在包间里面呢嘛...”
祁同伟没接茬,笑着对他点点头,径直走进小包间。
包间里,白买提早就到了。
桌上摆了二十几串馕坑烤肉和几样小菜,还有两瓶小老窖。
他见祁同伟来了,笑着扬了扬下巴。
“大县长来了嘛...快坐...”
祁同伟丝毫不以为意,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可别说我天天蹭你饭...这是给孩子的登科礼...”
白买提也不客气,随手塞进怀里,嘴上还抱怨了一句。
“哎,别提了...上面一下来,我连升学宴都没来得及办。”
祁同伟白了他一眼,随口开了个玩笑。
“抠门就说抠门呢嘛...找什么借口...”
他把外套脱掉,挂在椅背上,随口问了一句。
“咋样?孩子已经去报到了?”
白买提起身给俩人倒酒,随口赢了一局,声音里满是遗憾。
“本来我想送的,结果抽不出时间来...他妈送的...”
俩人都知道这场酒的目的,简单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
放下酒杯,祁同伟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定了?什么时候动?”
白买提点点头,往嘴里送了块牛肉,轻声回道。
“上面还在研究具体位置,时间不确定...谈话已经完成了...”
祁同伟听得心里一紧,还在研究具体位置?不是纪委书记?
他正想着,白买提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意味深长。
“你小子是头功。综治网格治理让上面很是满意...”
祁同伟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综治网格治理一定会有效果,他是知道的。
可让上面很满意是怎么个说法?因为高考泄题案?
那起案子确实很典型,也不能说不严重,但远没到上面满意的程度啊。
白买提见他皱着眉不说话,笑着开口解释道。
“核心还是维稳呢嘛。说是为了乌拉铁路通车剪彩...”
“实际上,你仔细想想...”
祁同伟点了根烟,将近期的典型事件串了一下。
巴仁乡、4·11持枪袭警、综治网格治理、高考泄题...
祁同伟瞬间弄明白了,不是综治网格治理多么重要,不可替代。
是他在最合适的时间,给汪泉友递了一把最合适的刀。
巴仁乡是起因,4·11是发展,高考泄题案刚好成了结果。
综治网格让上面看到了汪泉友的决心和手段,还有成果。
想明白这些,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不禁在心中暗叹。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古人诚不欺我。
汪泉友干了这么多大事儿,没想到真正发力的却是小网格。
他和白买提碰了一下杯,笑着问了一句。
“老板让我来,不会就是要表扬我的吧?”
白买提白了他一眼,出言调侃。
“你嘛...牛大方了嘛,上天入地,随你选呢嘛...”
祁同伟抿了口酒,随口说道。
“能上天,谁入地啊...”
白买提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当初我就不让你下去...你就是在市里待得时间太短了...”
祁同伟知道他话里有话,没接茬,静待下文。
果然,白买提抿了口酒,继续开口说道。
“你觉得老板动了,谁会上来?稳定压倒一切...”
祁同伟立即听明白了,沉声问道。
“原地提拔?俩人不是一直在争嘛...”
白买提放下酒杯,看向祁同伟,表情很是认真。
“哎,朋友,你要搞清楚呢嘛。”
“是理念不同而已,本质上都是革命同志呢嘛。”
“现在可没有东风压倒西风那一套了,千万不要犯错误哈。”
祁同伟被白买提说得一愣,知道自己又犯老毛病,狭隘了。
上辈子就是如此,他把一切归于派系斗争,忽略了上层的意图。
他略一沉吟,眯了眯眼,试探着问道。
“那...如果继续下放,秦怎么办?”
白买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有些怒其不争。
“我就说呢嘛,你就是下去太早。”
“现在倒好,对市里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他瞥了祁同伟一眼,直接把话挑明。
“萨木县的书记刚退...”
祁同伟听完,不由得一咧嘴,苦笑着嘀咕了一句。
“又是挂职...也不知道这次得多久...”
白买提白了他一眼,冷哼出声。
“哎,朋友,你脸皮子要不要?”
“我熬到处级用了十几年,你搁这阴阳谁呢嘛...”
祁同伟自知失言,没接茬,笑着和白买提碰了下杯。
一顿酒喝完,已经快十二点了,祁同伟把白买提送回家。
看着白买提的背影,祁同伟心里终于有了底。
不管汪泉友如何安排,他的正处级终于有着落了。
第二天一大早,祁同伟准时出现在汪泉友的办公室。
汪泉友的谈话比祁同伟预想中要简短,更加直接。
他根本没有给祁同伟选择的机会,直接替祁同伟做了决定。
“你在基层继续扎一扎,务必要在萨木县干出点儿成绩来。”
祁同伟自然不会反驳,老老实实装起了听话的乖孩子。
昨晚和白买提聊完,他已经分析出了利弊。
上调固然好,能留在市里,离权利中心更近。
可如果真是程世忠主持工作,他想在市里出成绩就太难了。
不敢说一定会处处碰壁,至少也是缩手缩脚,有力无处使。
也别怪祁同伟小人之心,有西疆福彩的前车之鉴,他不得不防。
与其这样,他倒不如继续下派萨木县,做个逍遥自在王。
更何况,在他的记忆里,萨木县和穆雷、台齐可不一样。
萨木县有宝贝,能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能让他出政绩的大宝贝。
结束谈话,离开汪泉友的办公室,祁同伟觉得神清气爽。
站在走廊里,他点了根烟,轻轻嘀咕了一句。
“从穆雷到萨木...要是在池康再干一任...”
“我这回乌市的路都快成取经了,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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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边写边改大纲,确实有些慢,请各位谅解。
再次感谢各位的一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