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瞧见这些拷问留下来的痕迹以及伤口,都纷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场之人中有许多乃是长期游走于生死边缘的狠角色,曾经拷问过别人,或被拷问过,所以一眼就看了出来——幻面身上伤势之严重,要是换作普通人,多数早就归西了。
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殊为不易,何况还能趁机逃出来!
阎铁瞧着这般状况,眼神渐渐变得温和起来。他亲自弯下腰去搀扶幻面:“莫要怪我多心,我也只是小心为上……真是让兄弟你受苦了,好一把硬骨头!”
随后,他又喃喃自语道:“怪不得刚才手下说悬镜司一片混乱,发了疯一般到处去搜捕什么人,原来是你从里面逃出来……”
沈砚舟几乎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急促地喘着气。
他心跳如擂鼓,暗自大呼侥幸——幸好昨天夜鸢下手是真的狠厉,甚至直接把原主人给弄没了,才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这般触目惊心的痕迹。
而沈砚舟自己也提前想到了有可能会被去验伤,于是让夜鸢去寻了一个大夫,给自己的肚子上也划开一道口子,还故意用麻线做了很粗糙的缝合。
至于悬镜司那边在满大街去寻找人,自然是夜鸢为了配合自己所演的一场戏!
“托堂主的福,我才能够侥幸逃出,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沈砚舟虚弱地说了两句恭维的话,随后看时机已到,于是切入正题:“但堂主,咱们暗桩被悬镜司困住,货物也没有成功地转移出来,那夜鸢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地进行审问……”
“悬镜司的逼供确实有些手段,他们对自家的人下起狠手来也是毫不留情。时间越是拖得长久,暗桩便越是危险……咱们得想办法赶紧进行接应啊!”
“接应?”
听到这番话,阎铁不仅没有慌张,反而发出了一阵非常得意的狂笑之声:
“哈哈哈哈……接应个屁!夜鸢那厮如同疯狗一般,鼻子还挺灵敏,能够猜想到悬镜司里存在内应。可惜,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查错了方向!”
阎铁拍了拍沈砚舟的肩头,眼眸之中掠过一抹嘲弄之色:
“他所去查究的,乃是昨日参与抓捕以及押送的缇骑。可是你可不要忘了,咱们的暗桩,可不是他手下那些小喽啰……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头顶上还有人盯着!哈哈哈……”
上司!?
沈砚舟的心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后背顿时有冷汗不断地冒了出来。
他正盘算着再找点什么话术,打探一下内应的详细身份。
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有个一直跪着的干瘦老头突然就抬起了头,朝着阎铁磕头一拜,声音沙哑地说道:“堂主大人,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阎铁正讲的来劲,被打断了兴致,顿时转过头去骂道:“你都已经讲出来了,还他妈的问该不该讲?算了,趁着我心情还不错,有屁就放!”
那干瘦的老头缓缓站起身来,语气阴森森地说道:
“老朽已经干了一辈子的缝尸匠,对于这些针线活儿最是敏感,所以打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观察幻面大人的伤口……”
沈砚舟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涌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幻面大人言道,这乃是他为了逃命自己缝制的。可幻面大人是右撇子,要是自己缝制的话,由于视线以及发力方向的缘故,入针肯定就是从右往左。”
老头朝着沈砚舟的腹部指了指,略微比划了下动作:“可是,幻面大人腹部的针线走向,却是从左往右。老朽不禁觉得,更像是有人面对面站在身前,为他缝合的……”
密室内陷入死寂。
全体人员的目光,刹那间都朝着沈砚舟腹部的伤口之处望去。
沈砚舟眼神中顿时闪过一股阴冷的劲头。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瞬间就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朝着近前的阎铁的咽喉部位直接刺了过去。
快!准!狠!
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就算动作再快,出招再突然,也没有办法伤到一个有修为在身的武夫。
阎铁冷哼一声。
他甚至懒得将刀拔出来,就那样轻轻地用肘一顶,攻击便后发先至,手肘重重地击打在了沈砚舟的腹部伤口之处。
“呜哇!”
沈砚舟本就受了重伤,遭受这一击之后,整个人朝着后面飞弹出去,重重地摔砸在地面之上。那经过粗糙缝合的伤口顿时崩开,鲜血不断地流淌出来。
或许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沈砚舟并没有太多死到临头的恐惧,反而只是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竟然敢骗到老子头上来了,你胆子还真不小啊!”
阎铁的身上散发着犹如寒冰般的杀意,朝着沈砚舟一步步地逼近过去。
“幻面你跟了我这么久,居然还会被悬镜司给策反了?又或者说,你根本就是其他人假扮的?”
“不说也没关系,既然悬镜司没有挑断你的筋脉,那我今日便亲自动手……先废了你,再慢慢审问!”
他将长刀高高地举起,刀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红色煞气,随后朝着沈砚舟的手脚砍去。
“嗖!”
命悬一线之时,一道银色的光芒快速地闪过,直直地朝着阎铁的喉咙部位刺了过去。
阎铁吃了一惊,赶忙收刀侧过脑袋躲避。
飞针擦着他的头发而过,随后刺入他身后的青石墙壁之中,竟是完全没入,力透石壁!
随后,一个黑影轻轻地落在了沈砚舟的面前,负手而立,青黑色的衣袍轻轻翻动。
正是夜鸢!
“我就觉得你小子歪点子多,跟着你没准能有些收获……没想到还真叫你寻到他们的老窝!”
沈砚舟望着夜鸢,嘴角有着血液流淌出来,苦涩的一笑:“既然一直在跟踪我,干嘛不早点出手……”
“如果早跟你讲了,怕你缺乏危机感,演得不真切,容易露出破绽……不过你没隔多久就露了马脚,简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夜鸢?来的正好!”
这边两人还在那里相互拌嘴,那边的阎铁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喝。他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身型竟是逐渐膨胀了一圈。
紧接着,一股猩红色的气息从他身体当中冒了出来,而后缓缓地将他的全身笼罩住,远远看去,仿佛穿上了一身血色铠甲。
夜鸢挑动了一下眉毛,发出冷哼:“气血化罡?没有想到竟然还是一个六品的武夫,总算是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他一手按在刀柄上,哼着小曲儿,慢慢走向阎铁。
就在两个人快要接触的一刹那间,刚才还匍匐在地面上的那几个香主之中,突然有一道诡异的身影窜出。
那身影快得不可思议!
或者说,不是快,而是更像是瞬移!
他陡然间便来到了阎铁的身前,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尖仿佛有那么一丝金光在流转,随后完全无视了浓郁的气血铠甲,轻轻地点在阎铁的额头上。
“嗡!”
伴随这一指的动作,气血铠甲一块接着一块地崩裂开来,随后彻底消散瓦解。而阎铁全身原本的血色,也被金光所取代,他瞪大了眼睛,却完全动弹不得。
一招制敌!
夜鸢骤然停下脚步,脸上掠过一抹惊愕之色。
他眯起双眼朝着那个人望去,问道:“金光咒?这儿怎么还隐匿着道门的人!你究竟是谁?”
那个身着香主的服饰的人似乎有些无奈的长叹一口气,随后抬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摸,把一张轻薄而且逼真的人皮面具给揭了下来。
面具底下,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不同于夜鸢的刚毅,这人面容更加柔和,也更为清瘦,还有一对桃花眼。
只是,他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了进去,黑眼圈格外的浓重,仿佛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没合过眼一般,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
他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了眼被定住的阎铁,又回望着严阵以待的夜鸢,摇了摇头,语气之中满满都是无奈:
“你们悬镜司办案,怎么还是这么鲁莽……”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打了一个哈欠:“我本来还打算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钓出上头的大人物,被你们一搅和,全黄了。”
“坏了监正大人的布局,这让我回去怎么交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