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结束。
444午夜超市的自动门缓缓打开。
惨白灯光从门内洒出，落在血雨后的街道上，像是给这片屠宰场铺了一层冰冷的白霜。
杨锋和苏清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苏清脸颊还有些微红，身上还残留着一点武道余韵。
【大力金刚掌】
这秘籍彻底融入身体之后，像是一尊女武神披上了金身。
杨锋变化更明显。
他身上的气息收敛了很多。
可越是收敛，越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老胡靠在超市门口的墙边，嘴里叼着烟，正低头调试一枚银灰色瞄准镜。
郑薇则站在另一边。
她身侧悬浮着一只黑银色刀匣。
刀匣薄如书册，表面布满细密纹路，里面有一枚枚薄到近乎透明的精神刃片缓慢游动。
【千刃匣】
这是专门强化精神系操控武器的道具。
它能具现化郑薇的千刃，还能用月曦温养刃片，使其锋利度和稳定性逐渐提升。
“你们两个还真是奔放。”
郑薇抱着胳膊，视线在杨锋和苏清身上转了一圈，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什么？”
苏清愣了一下。
“直接在超市里卿卿我我，抱在一起修炼。”
“挺刺激啊。”
郑薇下巴朝超市里点了点。
“你们一直在外面看？”
苏清的俏脸稍稍红润了一些，虽然没干什么坏事，但还是觉得有些小尴尬。
“咳咳。”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一直守在外面。”
老胡咳嗽一声，默默把烟拿远了一点。
杨锋倒是很淡定，主动把话题拉回来。
“好了。”
“大家都完成强化了。”
“这次提升不小，但有些问题，还需要讨论一下。”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郑薇也收起玩笑神色，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
这次守卫战，他们赢了。
赢得很漂亮。
不光守住猛鬼街，还吃下了末世之城投来的尸王锚点。
可真正的牌局，才刚刚掀开一角。
“回去再说。”
众人回到物流仓库。
那些活下来的进化者们，经过何雨的治疗，正在宿舍里休息。
这群人早上还是普通难民。
短短几个小时里，却成为了进化者，并进行了一次尸潮守护战。
活下来的人，眼神都变了。
恐惧的余韵仍未消失。
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满是被死亡磨出来的麻木，也有一丝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杨锋只看了一眼，没有进去打扰。
“我们几个诡者，商量一下吧。”
几人很快来到了清风外卖站，会议区由几张货架和钢板临时拼成。
桌面上铺着一张手绘地图。
上面标注着猛鬼街、全家福大饭店、仁爱诊所、444午夜超市，以及周边尸潮活动范围。
何雨有些疲劳，放下记录板，先开口。
“守卫战后的样本我已经初步看过。”
“第二场血雨比第一场更强。”
“病毒活性提升了至少两倍，而且出现明显的指向性。”
何雨拿出新的样本，赫然是第二场血雨。
“什么意思？”
郑薇皱眉。
“第一场血雨像是无差别筛选。”
“能活下来的——成为进化者。”
“活不下来的——尸变成怪物。”
“第二场血雨不一样，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异种再次进化！！”
“酸液喷吐者、爆囊尸怪、猎杀者、血巨人、脑巢之眼……全都是催化出来的产物。”
“特别是第三形态的霸王！！”
“那座肉山，就是用来摧毁猛鬼街的。”
何雨解释着。
第二场血雨就是在创造高级怪物，并且用来针对猛鬼街。
“这就是战争。”
“尸潮守卫战里的那些怪物，不是随机产生的，而是用来祓除猛鬼街这颗钉子的。”
老胡敲了敲烟灰。
大家都认同了这个说法。
会议区安静了一瞬。
末世之城。
它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从城市背后伸出来，推着尸潮，推着异种，一步步压向猛鬼街。
“从目前情报来看。”
“每个天灾城市，都像是一股势力。”
杨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做出自己的假设。
【月亮城】
“它的力量核心是诡异、规则、诅咒、残秽。”
“我们这些诡者，就是月亮城最锋利的王牌军队。”
狞笑之月。
诅咒之地。
诡者们就是王牌军队。
那伪人与低级诡异，是不是也和丧尸一样，只是一些杂兵？？
“店主级诡异强大，但被规则束缚。”
“真正能主动探索、扩张、掠夺资源、对抗其他体系的，反而是我们这些活人变成的诡者。”
杨锋继续说道。
“所以月亮城允许我们存在。”
“甚至会根据我们的表现，逐渐提高权限，增加更丰富的奖励。”
那么代价呢？
“代价是替它扩散污染？”
郑薇冷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对。”
“诅咒扩散，残秽沉积，猛鬼街变成锚点。”
“通过外卖或其他各种方式，一步步侵蚀其他的城市。”
杨锋看向地图上猛鬼街的位置。
“那末世之城呢？”
苏清若有所思。
“感染。”
“丧尸与异种，就是末世之城的军队。”
“感染的人越多，病毒进化越快，城市腐化程度越强。”
何雨回答了这个问题。
丧尸与异种不仅仅是在杀人，更是改造整座城市。
“对了。”
“那之前的复苏之地，又会怎么扩张势力呢？”
老胡忽然提出疑问。
H市——灵气复苏之地。
觉醒者们，该如何扩张势力？？
救世主！！
那些人自称救世主，把S市轮回者视作污染源，把猎杀诡者当成拯救世界。
“他们主动猎杀所谓污染者。”
“觉醒者们的目标，或许真的是净化世界，杀光其他城市的战士，让灵气重新洒满大地……”
杨锋推测道。
还记得在星河湾的时候，觉醒者们就大批出动，猎杀各个小区据点的诡者们。
这就是复苏之地扩张势力的方式！！
“天灾之间的战争。”
老胡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更是唏嘘感叹起来。
人们总喜欢用非黑即白的方式看世界。
战争却不是。
每一个人都在守护自己的正义。
每一个人都从不同立场、不同利益、不同角度出发。
站在不同阵营里，每个人都能找到向敌人开枪的理由。
简单地说。
月亮城，在扩张！！
复苏之地，在扩张！
末世之城，也在扩张！
我们这些诡者、觉醒者、进化者……都是在为活下去而战。
“别讲什么大道理。”
“他们要杀我们，那就是敌人。”
“这无关正义，只关乎生存。”
苏清双手抱在胸前，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我喜欢这个说法。”
郑薇笑了一声。
杨锋也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
“这次战争对赌协议，是我拨打444热线电话主动要来的。”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
众人神色微变。
“你是说，咱们有谈判资格了？”
老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至少有一点。”
“曾经的我们，只是被动接受任务。”
“人类APP让我们活，我们就活。”
“人类APP让我们工作，我们就去工作。”
杨锋的眼神越来越认真，继续说道。
“但这次不同。”
“我向444热线申诉。”
“它拒绝提高权限，却给了战争补贴协议。”
“这说明什么？”
何雨眼神一亮。
“说明月亮城的规则不是完全死板的。”
“它会根据诡者价值进行反馈。”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你的价值足够高，就可以向上面提条件！！
“没错。”
杨锋看向众人。
“我们变强了。”
“猛鬼街也成了真正的锚点。”
“月亮城需要我们守住这里，所以才会付出更多的奖励。”
“它允许我们存在，允许我们攫取更多利益，甚至允许我们建立自己的秩序。”
“但前提是……”
“我们要帮它扩散诅咒。”
会议区里的气氛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不是自由的。
猛鬼街看似强大，可本质上仍然寄生在月亮城的规则体系里。
跳出去？
现在做不到。
如果不依靠月亮城，他们连兑换奖励的地方都没有。
“咱们寄人篱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老胡叹了一口气。
杨锋却淡淡一笑。
“我们现在，无法跳出轮回。”
“但只要活的时间够久，总能揭开真相，逃离这个鬼地方。”
“至少……”
“我们不能一直当棋子。”
说得对！！
总有一天积蓄足够的力量，甚至能脱离整个月亮城。
说到这里。
杨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城市不允许他们逃离出去，甚至会用核弹阻拦。
万一真的逃出去了呢？？
那个叫做【雨人】的神秘人，是否就是逃出轮回的能力者？？
“还有。”
“这些发给进化者们。”
杨锋意念一动，从须弥空间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星河湾生存手册】
这是最早那批人，用命总结出来的东西。
规则安全。
伪人识别。
怪物的种类与弱点。
每一条规则后面，都埋着好几条人命。
“这些东西，要重新整理。”
“分发给进化者们。”
“尤其是新兵。”
“猛鬼街开始出现诡异，我可不想他们被规则杀死……”
“交给我吧。”郑薇拍了拍胸脯，作为被杨锋任命的管理者，教导新人也是她的本职工作。
【时间表】
这是最近整理出的情报。
目前众人经历的天灾轮回，都十分的规律。
“我们经历的轮回，周期都是十天。”
“但特殊事件会打乱时间。”
“甚至提前结束。”
杨锋总结出新的规律。
“第一天，天灾降临。”
“人类APP安装，基础规则生成。”
“第二天，劳务系统稳定，城市开始进入岗位循环。”
“第三天，满光日。”
“往往会出现额外活动。”
“比如444促销，比如兔兔妙妙屋，比如屠猎之夜。”
老胡点头。
满光日看似安全，但各种活动也隐藏着危机。
“第四天，无光夜。”
“这一天往往会降临灾祸。”
“现在来看，所谓灾祸很可能是城市刻意制造出来的！！”
郑薇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
“如果我们扩张诅咒之地，其他城市的力量就会在某个节点反扑？？”
杨锋点了点头，继续总结经验。
“第八天左右，会迎来第二个满光日。”
“最恐怖的灾难，将会在第九天降临，也是天灾意识最后进攻！！”
至于最后一天。
所有人都会短暂回归现实，等待下一次轮回。
“回归现实。”
“可真的还有现实么？？”
苏清眼神低垂。
哪怕回到了现实，S市也不复存在了。
现实已经被改变，就算回到最初的时间点，也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世界。
众人安静了下来。
是啊！！
现实……
听上去太过遥远了。
灾难前的城市，正常的天空，普通人的生活。
那些东西，现在想起来，反而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如果每次所谓的回归，都只是天灾重置后的过场。
那他们从第一次抬头看见鬼脸月亮开始，就已经不在现实里了。
小白坐在旁边，听不懂太复杂的东西。
它只知道杨锋的情绪不太好，于是悄悄伸出蛛足，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
杨锋低头看她一眼，笑了笑。
“没事。”
然后他合上手册。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众人看向他。
杨锋站了起来。
“有个地方，或许能给我们答案。”
老胡皱眉。
“哪里？”
杨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仓库窗户，看向远处血雨里的街道。
那里有一座饭店。
灯光温暖。
招牌鲜红。
永远飘着饭菜香气，也永远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屠宰声。
【全家福大饭店】
“你要去找贪食暴君？”
苏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可是店主级诡异。”
“从规则层级看，店主级诡异极有可能掌握更高权限，危险程度超乎想象。”
何雨抬起头，眼神一凝。
“我的力量已经足够强。”
杨锋稍稍抬起手，握了握拳头，继续说道。
“猛鬼街也有了上桌资格。”
“或许……”
“我能和它们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