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极北寒虎 > 第一千八百八十九章 丽水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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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烽回江海的第二十一天,七重力道初成。他本想去海崖船厂再守两夜,明月却忽然说,想回丽水镇看看。

    “我昨晚梦见爷爷了。”她坐在梳妆台前,头发散在肩上,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最近忙,有段时间没回去了。他总念叨你,你陪我走一趟吧。”

    凌烽没犹豫,点头说好。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又要去海外。天怒没死,毁灭者又在暗处鼓动,江海短暂的平静只是风暴前的一息。走之前,他该把该见的人见一见,该尽的孝尽一尽。明月这个时候提出来,或许也是因为清楚,这一别,不知又是多久。

    第二天清早,两人出发。没有带保镖,也没带小汤圆。就他们两个人,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沿着国道往丽水镇去。

    三月的江南已经有些暖意,路边油菜花开得正盛,一片一片金黄,被风吹得起伏如浪。凌烽把车窗降下一半,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花粉的气味。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覆在明月的手背上。

    明月偏头看他一眼,笑了笑:“你手比路还糙。”

    “练的。”凌烽说。

    “我知道。可别练出人命来。”明月反手扣住他几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你总说没事没事,可你每天晚上回来,我都能闻到你衣服上的药味。我不问,不代表我傻。”

    凌烽沉默了一下,说:“以后不让你闻到了。”

    明月“嘁”了一声,别过脸去看窗外,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车到丽水镇时已近中午。镇口那棵老樟树还在,枝干虬结,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几个孩子在树下追跑,几个妇人坐在石阶上择菜。凌烽把车停在老地方,和明月并肩往秦家老宅走。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的屋子灰瓦白墙,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摇晃。

    秦远博夫妇已经等在门口。陈雅涵一见女儿就迎上来,拉着明月的手上看下看,嘴里念着:“瘦了,又瘦了。都说了别那么拼,公司再忙也得顾好身子。”

    “妈,我没瘦,是您每回都这么说。”明月笑着说。

    秦远博则朝凌烽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像在称一称这个女婿的分量。然后他拍了拍凌烽的肩:“进去吧。爷爷等着呢。”

    凌烽提着几盒礼品迈过门槛。老宅的天井里洒满阳光,几只母鸡在墙根下刨食。秦老爷子坐在堂屋的藤椅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听见动静,他转过头,一双老眼笑得眯成缝:“凌烽来了,明月也回来了。好好好,这一大早,喜鹊就冲我叫。”

    凌烽走过去,在老爷子面前蹲下,握住他枯瘦的手:“老爷子,我跟明月回来看您。您这气色不错,比上回还精神。”

    “那可不。我每天打两套拳,园子里走三千步,一顿能吃两碗饭。”老爷子像孩子一样朝明月告状,“就是你妈,总不让我多吃,说什么三高。我都这把岁数了,再不多吃点,以后想吃也嚼不动喽。”

    明月笑着在爷爷身边坐下:“那您也得听医生的,不能贪嘴。”

    陈雅涵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故作生气:“听见没,明月也这么说。我看你还犟。”

    一家人都笑起来。那笑声在午后的老宅里轻轻回荡,像落在青瓦上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

    午饭很丰盛。陈雅涵炖了只老母鸡,汤色金黄,香气扑鼻。秦远博拿出半瓶存了好些年的老酒,给凌烽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秦老爷子也吵着要喝,被明月哄着只蘸了蘸嘴唇。

    “凌烽啊,你外头那些事,我不多问。男人有男人的事。”秦老爷子放下筷子,看着凌烽,语重心长,“可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明月在外头多能干,回到家,那也是个小女人。她需要你。我老头子没别的心愿,就盼着你们平平安安。”

    凌烽举起酒杯,郑重道:“老爷子,我记着。”

    秦明月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凌烽没动,只把酒杯朝老爷子低了低,一饮而尽。

    饭后,凌烽陪老爷子在院子里下棋。他棋艺不精,下得却认真,每一步都想半天。老爷子也不催,只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念叨:“你这棋路,跟你这做人一样,太直。直有直的好,可有时候,也得学会绕一绕。绕,不是躲,是把局面看得更清。”

    凌烽捏着棋子,听进去了。这道理,他懂。北境的雪教会了他躲弹道,江海的暗流教他防人心。可老人的话像井水,清,且凉。他点头:“我记下了。”

    明月则和母亲坐在廊下剥豆子,说些体己话。陈雅涵压低声音问:“你跟云龙,打算什么时候再要一个?小汤圆都快四岁了,还一个人呢。你们都不年轻了,可不能再拖了。”

    明月耳尖微红:“妈,知道了。我们……在考虑了。”

    “考虑什么,要落实到行动上。”陈雅涵拍了下她的手背,“你爸成天念叨,又不好直接问云龙。你们抓点紧。”

    明月低头剥豆,嘴角噙着笑,没再说话。她想起凌烽这些日子拼命练功的样子,知道他心里装着更远的仗。可这一刻,在丽水镇的阳光里,在豆子从壳里跳出的轻响里,她忽然觉得,日子就应该是这样的。哪怕只是偶尔。

    傍晚时分,两人去镇外走了走。田埂弯弯曲曲,像谁随手画下的线条。远处有炊烟升起,鸡鸣犬吠,暮色从山那头一层层漫过来。凌烽牵着明月的手,慢慢走,像要把这些安静都收进心里。

    “你什么时候走?”明月忽然问。

    凌烽脚步没停,只把她的手握紧了些:“就这两天。先回江海,安排一下,再走。”

    “多久能回来?”

    “不好说。”他停下,转身看着她,“但我会回来。”

    明月没说话,只上前一步,靠进他怀里。风从田野那头吹来,带着晚春的温凉。凌烽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远处有只白鹭从稻田里飞起,在暮色里像一道白色的叹息。

    “这次回来,我们给小汤圆添个弟弟或妹妹吧。”凌烽忽然说。

    明月在他怀里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晚风:“好。”

    那晚,他们住在秦家老宅。厢房里的灯光昏黄,窗纸映着两人低语的影子。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院外樟树叶子落地的声音。凌烽躺在床上,身边人的呼吸轻而绵长。他在黑暗里睁着眼,很久才睡。

    他要把这些温度都记住。因为很快,他又要回到那个只有风雪、刀枪和海浪的世界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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