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津城的风刮得比往常更紧,像有无数把刀在高楼与老巷之间来回穿梭。皇甫家老宅却是灯火通明,下人们连夜在演武场四周架起了围栏和灯柱。消息像长了腿似的在古武界疯传,一个晚上不到,半个江湖都知道了:明日正午,魔王凌家,要在皇甫家与第一隐世古武世家擂台对决。
清晨,天刚亮,皇甫家门前已经停了十几辆车。有从燕京赶来的武道前辈,有冀北、鲁地的门派掌门,甚至还有几个白发苍苍、早已不问世事的老拳师,也被弟子搀着来了。他们不是看热闹,是看风向。这一战,萧家若败,古武界从此尽归皇甫;凌家若胜,那皇甫家百年声威,怕是要和慕容家一样,雨打风吹去。
皇甫若澜一夜未眠。她站在南苑的小楼上,望着远处演武场的方向。晨雾未散,几道围栏的影子在雾里若隐若现。小刀在楼下擦刀,熊子啃着从厨房顺来的肉饼,一边嚼一边活动手腕。凌万军、天元子、西门剑明已经用过早饭,正坐在堂屋里低声议事。
凌烽最后一个出来。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袖口、领口都束得极紧,像把整个人都收进了刀鞘里。他走到院中,先看了眼天。云层极厚,一点阳光都透不下来。风贴着地面打旋,把几片枯叶吹得翻飞。
“走。”他说。
演武场已围满了人。皇甫家数百弟子分列两旁,一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皇甫雄图坐在东首主位,几位长老分坐其侧。皇甫绝杀没坐,他站在围栏边,背对众人,望着场中那座由青石垒成的方台。那台子很旧,四角都被岁月磨圆了,台面上还留着几道极深的刀痕。
凌烽带人入场时,四周原本低低的议论声忽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根线牵着,齐刷刷落到他身上。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可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满场人的心跳上。他抬眼,与皇甫绝杀遥遥一对。两股气势在演武场上空狠狠一碰,连风都改了向。
“今日,按武道世家的规矩,一切恩怨,擂台上见分晓。”皇甫雄图起身,高声宣布,又朝萧家这边扫了一眼,“你们,谁来第一阵?”
“我来。”
回话的是熊子。他早已按捺不住,把最后一口肉饼咽下去,大步跨上石台。他往台上一站,像头从北地雪林里走出来的黑熊,浑身杀气腾腾。他朝皇甫家方向一抱拳:“熊子,魔军战士。哪个不怕死的,上来!”
皇甫家阵中静了一瞬。随即,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精壮汉子脱了外衣,跃上台来。此人名叫皇甫卓,皇甫家外支弟子中近些年冒出的硬手,一身横练功夫极是了得,双臂粗如小树。
“皇甫卓,请指教。”他拱手。
熊子嘿嘿一笑:“指教不敢当。把你打下去,就算完。”
两人几乎同时启动。皇甫卓双臂一展,拳风如锤,朝熊子当头砸下。熊子不躲,左臂往上一架,右拳已如炮弹般轰向对方心口。皇甫卓脸色一变,急忙侧身,那一拳擦着他肋下掠过,带起一道风声。他刚稳住身形,熊子的第二拳又到了。这一次更快,更重,像有千钧之力从地底翻起。皇甫卓举臂一挡,整个人“噔噔噔”退了五六步,半边身子都麻了。
“再来!”熊子暴喝,欺身而上,一记势大力沉的低扫腿扫在皇甫卓膝弯。皇甫卓闷哼一声,单膝砸在台面上。熊子第三拳停在他面门三寸处,没再落下。
“下去。”熊子说。
皇甫卓满脸涨红,可技不如人,只能咬牙退下。全场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谁也没想到,皇甫家第一个登台的硬手,竟被对方三招逼得单膝跪地。
熊子站在台上,像尊门神,朝皇甫家方向扬了扬下巴:“下一个。”
皇甫雄图脸色已沉。他朝皇甫英海看了一眼。皇甫英海点点头,缓缓起身。他并未上台,只一挥手。一个穿着灰衣的中年男人从后排走出,面色冷硬,像块被风沙磨了太久的岩。这人叫皇甫孤,是皇甫家旁支里极其低调的一个,却也是皇甫英海手底下最利的一把刀。
“皇甫孤,请战。”他一步步走上台,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劲便涨一分。熊子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知道,这一场,不会像上一场那么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