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血色之峰上横掠而过,带着一股极淡的、像从远古战场里渗出来的血腥气。
凌烽把外衣脱了,递给身后的皇甫若澜。他只留一件黑色薄衫,肩背上的旧疤在落日余晖里微微发红,像铁器上未冷的暗纹。世尊也褪去黑甲,赤着半身。他的身体并不算壮硕,甚至有些干瘦,可每一块肌肉都像用最硬的木头雕成,线条极硬,仿佛连刀都劈不进去。
满山的人都不说话。穆恩、海狼、黑鲨、夜之女王、皇甫若澜、尤朵拉,还有那些魔军与黑甲兵,全像被焊在原地。他们知道,这一战不能插嘴,也不能插手。它不属于军团,不属于势力,只属于这两个把命都磨成刀的男人。
“我等你半年。”世尊先开口,声音不重,却压过了风,“这半年,我没再练新招。只把从前会的,都忘了。”
“忘了好。”凌烽说,“能忘的,才是自己的。”
世尊眼中亮光一闪,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他不再多言,只慢慢抬起右拳。那一瞬,整座血峰像往下一沉。风不再吹,连远处海潮声都远了。他的拳极静,静得让人心慌。像暴风雨前,天边最后一下屏息。
凌烽也抬起手。他没握拳,只把五指微微张开,像要接住一整片天。他的呼吸又慢又长,像把整座山的重量都吸进肺里。然后,他先动了。
一步跨出,整座峰顶都像被他的步子踩得一晃。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极简单地前冲、出拳。可这一拳落在众人眼里,竟像一座山迎面撞来。那是“重岳崩”的势,重到连旁观者都觉得胸口发闷。
世尊的拳也到了。仍旧是“世尊拳”,可又已不是半年前的那一拳。更干净,也更狠。没有风雷,没有花巧。像把千军万马都凝成一点,正正撞在凌烽的拳上。
“轰——!”
峰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碎石与雪粉被震上半空,又纷纷落下,像下了一场滚烫的雨。两人谁也没退。他们的拳锋顶在一起,脚下山石寸寸龟裂。血峰像被他们从中间撕成两半,又勉强合拢。
“好。”世尊低喝,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像血在下面烧。
“更好。”凌烽说,嘴角也渗出一丝血。他非但不退,反而又往前压了半寸。
世尊瞳孔骤缩。他发现凌烽的拳力像山,又不完全是山。那里面还藏着海,藏着极北的雪,藏着从死人堆里带回的杀意。这已不是“重岳崩”,而是他把这半生所历,都碾碎了,重新铸进这一拳里。
“再来!”世尊一声长啸,拳势陡变。他不再与凌烽硬碰,而是身形一转,如鬼魅般绕到侧翼,拳出如矛,直刺凌烽肋下。凌烽似早有觉,肘往下一沉,挡开那一拳,同时一脚低扫,像铁鞭抽向世尊膝弯。两人在极小的范围里连换三招,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散。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一声让山石发颤的闷响。
黑鲨与穆恩几乎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又都硬生生停住。他们的手在抖,像替场中那两个人攥着命。
山顶的风又起了,卷着沙石,把两人的身影裹成一片混沌。只有那拳脚相撞的声音,像从地心深处敲出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没有谁喊停,也没有谁真会停。这一战,要么分出高下,要么一起从这峰上倒下去。
而在极远的山脚,在血战之岛四周,无数条消息正像暗流一样涌向黑暗世界各处。所有人都在等。等这血峰上,最后是谁站着。可凌烽和世尊已不管那些。他们的世界里,只剩对方,和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