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祖地外,玄阳宗众人还跪着。
金丹长老跪在最前面,筑基执事跪在后面。
再往后,是一群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的内门弟子。
问题是,顾长烬已经退回顾家祖祠了。
那股元婴威压也收了。
可没人敢先站起来。
几个金丹长老用余光互相看。
你起不起?
我不起。
那我也不起。
万一老祖只是转身进去,神识还盯着外面呢?
谁第一个起来,谁就是对元婴老祖不敬。
于是场面就变得很诡异。
大半夜,玄阳宗全宗高层气势汹汹来除魔,结果魔没除成,宗主废了,众长老跪了一地。
就在这时,玄阳宗深处,四道元婴遁光横空而来。
轰!
四股气息落入顾家祖地。
跪在外面的金丹长老心头一震。
太上来了。
玄阳宗真正的底蕴来了。
这四位元婴太上,皆出身宗内各大修真家族,背后牵扯极深,平日里轻易不露面。
他们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顾家上下几百口一夜死绝。
满地血气,祖祠血祭痕迹还没散干净。
哪怕顾长烬突破元婴了,也总得给一个说法。
若真是魔道手段,那玄阳宗也不能装瞎。
否则今日顾家死绝,明日是不是就轮到其他家族了?
四位太上落入祖祠前殿。
他们本以为,会看见一个浑身煞气、血光缠身、刚刚吞完全族精血的顾长烬。
结果刚一落地,几人就愣住了。
顾长烬瘫坐在蒲团前,毫无元婴老祖的形象。
他怀里抱着一块碎裂的顾家先祖牌位,满脸老泪,哭得撕心裂肺。
“列祖列宗啊……”
“长烬无能啊!”
“顾家数百年血脉,竟毁于不肖子孙之手!”
“本老祖有罪啊!”
四个元婴老怪沉默了。
这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位脾气火爆的红袍老者皱起眉头,沉声道:“长烬道友。”
“你虽已结婴,可顾家上下几百口一夜死绝,血祭痕迹遍布祖祠。”
“哪怕云清璃有构陷之嫌,这满地血气,你又作何解释?”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你莫不是真的修了魔功?”
“魔功?”
顾长烬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双眼通红,嘴唇颤抖。
下一刻,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当然,是逼出来的。
新晋元婴怎么了?
元婴就不能气急攻心吗?
会演就行。
顾长烬颤巍巍抬手,指着地上的血迹,声音凄厉。
“魔功?”
“你竟说本老祖修魔功?”
“诸位道友,你们根本不懂我顾家!”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相亲相爱,血浓于水!”
四个元婴老怪眼皮一跳。
有点不对劲。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顾长烬却已经入戏。
他抱着牌位,声音悲愤到了极点。
“那逆贼顾景山,丧心病狂,在灵酒中下了绝毒血荒蚀骨散,意图毒杀全族,将我顾氏血脉炼成药引!”
“本老祖当时寿元已尽,命火如烛。”
“为了保护族人,强行出手,却已是油尽灯枯!”
“眼看顾景山那逆贼就要得逞……”
说到这里,顾长烬仰起头。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像是陷入了极其感动、极其痛苦的回忆。
“就在那生死存亡之际。”
“我顾家的筑基长老,天才后辈,还有那些本该有大好前途的子孙们。”
“他们没有屈服。”
“也没有逃跑!”
“他们看着将死的本老祖,眼神里满是对家族的眷恋,满是对本老祖的敬爱!”
“他们齐声对我说……”
顾长烬声音一颤,像是哽咽得说不下去。
四个元婴老怪看着他,表情越来越微妙。
顾长烬却猛地一拍胸口,嘶声道:“他们说,老祖,您是顾家的天!”
“顾家可以没有我们。”
“但不能没有您啊!”
祖祠里一片死寂。
外面跪着的金丹长老也听见了。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
不敢笑。
也不敢露出半点不信。
顾长烬越说越激动,身上的气息都跟着翻涌起来。
“随后,我顾家那上百位好男儿、好女儿,为了不让一身精血便宜了逆贼,为了帮本老祖延续寿元……”
“他们微笑着。”
“手牵着手。”
“自愿燃烧真灵。”
“心甘情愿地将最后一丝纯净血脉之力,献给了本老祖!”
“他们是在用命,将本老祖强行推上了元婴之境啊!”
顾长烬捂着心口,眼中满是痛楚。
“每当本老祖运转元婴法力,都能听到他们在识海中对我笑。”
“他们说,老祖,一定要带着顾家的荣光活下去。”
四位元婴太上彻底听傻了。
那红袍老者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信你个鬼。
修仙界哪有排着队微笑着去死的族人?
还手牵着手?
还自愿燃烧真灵?
你编故事能不能编得像一点?
可下一刻,四人神识齐齐扫过顾长烬。
他们本来是要找破绽。
找怨气,血祭业障,魔功反噬的痕迹。
结果一扫之下,四人表情同时变了。
坏了
真的没有。
顾长烬的元婴纯净无比。
气息厚重,灵台清明,甚至因为刚刚破境,还带着一股煌煌正气。
那种被强迫血祭后该有的怨气、咒念、血煞反噬,半点都没有。
最多就是顾家血脉之力太浓。
但那不是魔道怨障。
反而像是某种自愿献祭后留下的纯净本源。
四个老怪沉默了。
他们还是觉得顾长烬在扯淡。
可问题是,人家证据太硬。
你说他血祭。
怨气呢?
业障呢?
反噬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而且人家现在已经是元婴了。
为了一群死掉的顾家族人,跟一个新晋元婴撕破脸?
不划算。
红袍老者干咳一声,脸上的厉色慢慢散去。
“咳……”
“是老夫眼拙了。”
“没想到顾家子弟竟都是如此深明大义、舍己为人之心。”
“实乃我玄阳宗之楷模。”
旁边一位青衣太上也立刻接话。
“感人肺腑。”
“确实感人肺腑。”
“长烬道友节哀。”
另一位白发太上表情僵硬,却也点头。
“顾景山此贼,该死。”
“顾氏子弟忠烈之名,宗门会记下。”
顾长烬听到这里,脸上的悲痛顿时收了三分。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声音已经慢慢变得平稳。
“诸位道友能理解,本老祖心中也算稍有安慰。”
四个元婴老怪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顾长烬下一句就来了。
“既然诸位也觉得我顾家子弟高风亮节,那为了培养出这些忠烈之士,我顾家可谓倾尽家底。”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碎裂牌位。
“如今顾家满门忠烈尽去,灵道峰又空虚至极。”
“本老祖这心啊,痛得无法呼吸。”
“连稳固元婴境界的资源,都没有了。”
四个元婴老怪嘴角同时一抽。
来了。
终于来了。
演了半天大戏,原来在这等着呢。
顾长烬抬起头,幽幽看着他们。
“不知宗门,打算如何抚恤我顾家这满门忠烈?”
祖祠里,再次安静下来。
四个元婴老怪看着顾长烬,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老不要脸的。
怕是……盯上宗门真正的底蕴大罗密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