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五根缠绕魔气的漆黑利爪，自顾长烬背后贯入，又从胸前穿出。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大师兄才刚刚转过身，顾长烬便已经低下头，看向了穿透自己胸膛的黑色巨爪。
他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交谈时的淡淡笑意。
“师弟！”
大师兄神色骤变，身后山河大界轰然显现。
一条浩荡天河自虚空奔涌而出，卷起亿万钧重水，直朝那条黑色手臂斩去。
可还没等那条天河真正落下，顾长烬被巨爪贯穿的身体，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的伤口中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缕缕苍青色仙光，宛如飘散的草木种子，从胸膛间逸散开来。
紧接着，从发梢到衣袍，再到整个身躯，都如同水中倒影般泛起层层涟漪。
黑暗巨爪猛然合拢，抓碎的却只有漫天青光。
顾长烬的身影化作无数枝叶，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虚空之中。
“界影？”
大师兄瞳孔一缩，已经斩到一半的天河硬生生悬停下来。
就在那只黑色巨爪探出裂缝、踏入顾长烬周身的那一刻，它所刺中的便已经不是真正的顾长烬。
而是顾长烬映照在此地的一道万灵界影！
“能避开真仙界天道感知，直接把力量送到我身后。”
“倒是有些手段。”
平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下一刻，整片虚空都变了，原本空无一物的天地间，忽然出现了绵延山川。
苍青河流自群山深处奔涌而出，古木拔地而起，草叶沿着空间裂痕疯狂生长。
更远处，一株看不见尽头的苍青祖树撑开天穹。
树冠之间，亿万小界宛如星辰明灭。
顾长烬一袭青袍，立在万灵祖树垂落的一根枝条之上，平静俯视那只黑色巨爪。
一界映天，所至皆域！
这并不是真正的万灵大界降临，却可以让顾长烬所在之处，尽数化为自身大道所辖之域。
山川、草木、河流乃至方才那一道被洞穿的身影，都可以是他，也可以不是他。
黑色巨爪的鳞片缝隙中，忽然钻出一株株嫩芽。
嫩芽迎风便长，转眼化作无数苍青藤蔓，沿着手臂向裂缝另一端蔓延。
根须更是刺入鳞片深处，疯狂吞噬其中浓郁的魔气。
“吼！”
裂缝深处，第一次传来了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轰！
无边魔气自巨爪内部爆发。
藤蔓寸寸崩断，刚刚生出的花草尽数枯萎，化作黑灰飘散。
那条细长裂缝也在这一刻被两只巨手向左右猛然撕开！
刺啦！
仿佛一匹黑布遭人撕裂，足有万丈高的幽暗门户横亘虚空。
一颗狰狞头颅率先从黑暗中挤了出来。
弯曲犄角宛如两座黑山，面部覆盖着层层鳞甲，獠牙裸露在外。
它的身躯更是高逾千丈，胸膛、双臂皆生满漆黑骨刺，每一枚鳞片之上，都有令人心神烦躁的魔纹游走。
当天仙层次的魔威彻底降临时，周围刚刚显化的山河都为之一震。
大师兄望着那道身影，神情说不出的震惊。
“这……是天仙古魔？怎么可能！”
极古之时，真仙界还不是如今人族仙宗与妖域分据各方的格局。
那时除却人、妖两族之外，还有古魔、灵族以及诸多如今早已不见踪迹的上古族群。
其中古魔族肉身强横，天生可以吞纳浊气、魔气修行，最强盛时甚至曾占据数座大域，与人族仙宗鏖战了无数岁月。
可远古那一场大战之后，古魔王庭破灭，诸多古魔血脉被连根拔起。
至少在万象仙宗的记载中，真仙界已经有近百万年没有出现过真正的天仙古魔！
眼前这一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师兄惊疑之际，忽然发现了不对。
这头古魔的双眼虽然一片血红，却没有丝毫属于生灵的灵动。
脊骨之上，更钉着九根乌黑长钉，细密锁链从长钉内部延伸出来，没入血肉深处。
在它的心口，还有一道不属于古魔一族的金色符印，随着每一次行动忽明忽暗。
“不是自行来袭。”
大师兄脸色难看。
“它的神智早已被磨灭，是被人操控的古魔傀儡！”
能够抹去一尊天仙古魔的灵智，再将其炼成傀儡……这等手笔，绝不是寻常势力做得到的！
顾长烬的目光也在那九根长钉之上停留了一瞬。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头古魔体内依旧存在着一座完整大界，只是那座大界早已死寂。
万千小界像是一座座坟墓，世界之心外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禁制，将最后一点本能牢牢锁住。
偏偏它的天仙根基并未彻底消失。
仿佛有人以某种手段，强行截断了古魔的意志，却又保留住了它举界升虚后的道行。
“拿一尊天仙来做死士。”
顾长烬眼底浮现出几分兴趣。
“为了杀我，倒是舍得下本钱。”
“杀！”
古魔口中挤出一个生硬的音节。
它根本没有理会一旁的大师兄，庞大身躯强行挤出裂缝，踏碎脚下苍青山岭，径直扑向顾长烬。
一拳轰出，滚滚魔气凝聚成一颗漆黑大日，所过之处，山川、大河与万千草木同时枯萎崩灭。
顾长烬抬起右手，身后万灵祖树随之摇动。
亿万枝叶间，无数小界光影同时亮起，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苍青巨掌，朝着那轮魔日正面拍落。
轰隆！
两股天仙之力轰然相撞。
数万里虚空剧烈震荡，古魔手臂上的鳞片接连炸开，漆黑魔血洒落长空。
顾长烬映照而出的万灵天地也被轰碎大片，数百座山峰同时化作齑粉。
每一滴魔血落下，都在虚空中腐蚀出一座漆黑深坑。
可那些深坑边缘，转眼又有青色苔藓生出。
亿万根须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扎入魔血之中，将其中力量一点点拆解、吞噬，重新化作万灵天地的一部分。
古魔感受不到痛苦，也不知道退避。
它胸口的金色符印骤然亮起，九根长钉同时震动，原本便强横至极的魔躯竟再度膨胀，踏着崩碎的山川悍然压下。
下一瞬，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了一起。
苍青仙光与漆黑魔光交织扩散，转眼化作一个不断膨胀的巨大光团，将战场内的一切彻底遮掩。
大师兄只能听见其中接连传来的轰鸣。
神念刚刚靠近，便被两股天仙道韵同时绞碎。
他虽然已是地仙极境，可大界根基有损，面对两尊真正的天仙，一旦强行闯入战场，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让顾长烬分心。
更何况，那头古魔出现以后，横亘在虚空中的黑色裂缝并未合拢。
裂缝深处依旧一片死寂。
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否还藏着第二道杀机。
大师兄猛然转头，看向前方已经隐隐浮现的万象道界接引坐标。
他并指划过眉心，逼出一滴泛着山河虚影的本命精血，直接按入山河法印。
“山河一脉遭天仙截杀！”
“速援！”
轰！
法印化作一道血色仙光，顺着尚未完全开启的接引通路冲入虚空深处。
这里距离万象道界已经近在咫尺。
祖庭中更有数位天仙坐镇。
只要这道急讯能够送入道界，无论来的是太岳天仙，还是其他几脉的天仙，都足以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做完这一切，大师兄重新望向那片已经被仙光与魔气彻底吞没的战场。
一道道裂痕正在周围虚空蔓延。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越攥越紧。
“师弟……你可千万别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