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光与魔光笼罩之内。
顾长烬静静悬于万灵祖树之前，衣袍垂落，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头天仙古魔身上。
在他下方，无数草木生灵正从山川之间冲出。
有数百丈高的树人拔起山峰，当作兵刃砸向古魔。
有藤蔓交织而成的苍青蛟龙沿着它的双腿盘旋向上，根须刺入鳞片缝隙。
还有一尊尊身披木甲、手持青矛的人形生灵从枝叶间跃出，悍不畏死地冲向古魔胸口的金色符印。
这些并非真正生灵，只是顾长烬以万灵大道为根，借此地映照而出的山川草木，随手演化出的一批界域生灵。
灵智浅薄，却懂得结阵，懂得围杀，也懂得寻找敌人弱处。
轰！
古魔一脚踏下，山岳崩塌。
十余尊树人连同脚下大地同时炸开，数不清的草木生灵被魔气卷过，顷刻枯萎成灰。
它双臂横扫，又将两条苍青蛟龙拦腰扯断。
可不管毁掉多少，山川间总会有新的枝芽破土而出。
不过数息，便再次化作成片草木生灵，从四面八方扑上去。
古魔不知疲惫，顾长烬同样没有急着出手。
他在观察。
古魔脊骨上的九根黑钉，每次闪烁都会让魔躯改变动作。
心口的金色符印负责确定目标。
而藏在死寂大界深处的世界之心，则源源不断地为这具躯壳提供力量。
三者彼此勾连，才让一尊失去神智的古魔，依旧保留着天仙层次的战力。
“傀儡炼得倒是不错。”
顾长烬若有所思。
他回归真仙界尚且没有多久。
真正知道“岳重川”归来的人，原本也没有几个。
可自己才刚突破天仙，准备返回万象祖庭，便有人迫不及待地送来一尊天仙古魔截杀。
是因为他的出现，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还是他这位历劫归来之人，本身便挡住了某条路？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万象仙宗眼下的局势，比大师兄方才所说的更有意思。
顾长烬嘴角微微勾起。
越急越好，对方越是急着让他消失，便越能证明，他这次回来能拿到的东西足够多！
“吼！”
古魔再次发出嘶吼。
它似乎终于厌烦了这些杀之不尽的草木生灵，双手猛然探入胸膛，硬生生撕开了覆盖在体表的黑色鳞甲。
鳞甲之下没有血肉，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幽暗天地。
下一刻，那座死寂大界轰然展开！
漆黑荒原覆盖半边天空，一轮血月高悬其上。大地之间没有生灵，没有风声，只有无数古魔尸骨堆积成山。
当这座世界压下，刚刚生长出来的花草成片枯死。
连万灵界域中的苍青河流，都被染上了一层墨色。
死界最深处，一颗被锁链层层缠绕的漆黑心脏缓缓跳动。
咚！
仅仅一声，周围无数草木生灵便同时炸开。
古魔抬头锁定顾长烬，庞大身躯踏碎虚空，一拳轰来！
这一次，它不再只是动用肉身。
身后整座死界都随着这一拳向前倾覆，无数古魔骸骨被魔气卷起，汇聚成一道横跨天地的白骨洪流。
“这才像点样子。”
顾长烬终于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向前轻轻一按。
身后万灵祖树猛然舒展！
哗啦啦
亿万片树叶同时摇动，每一片叶子之间，都映照出一方小界。
无数小界光芒连成一片，整座万灵天地随之向前压去。
苍青与漆黑，两座天地正面相撞！
轰隆！
没有寻常神通术法碰撞的绚烂，接触处的一切都在无声湮灭。
一边是草木不断枯萎、山河接连破碎，另一边则是漆黑荒原被根须贯穿，血月之上爬满苍青裂纹，成千上万的古魔骸骨在枝叶扫过以后化作尘埃。
两界碰撞的余波透过仙魔光团，向着外层虚空不断扩散。
原本层层叠叠的空间被压成一张薄纸，又在下一刻骤然撕裂。
无数属于真仙界的规则锁链从裂痕深处浮现，试图弥合此地，却才刚一靠近，便被苍青仙光与漆黑魔气同时震退。
若这场交锋发生在寻常小界，仅仅刚才那一次碰撞，便足以让一方天地重归混沌。
即便此刻被万灵界域包裹，古魔每一次挥拳，依旧能震碎大片山川。
可山河破碎之后，洒落的泥土又会生出新芽；河流蒸发，虚空中便有水汽重新汇聚。
万灵天地仿佛根本没有真正的死物，只要顾长烬大道不绝，毁灭便会成为下一次生长的养分。
天仙之争，争的本就不是一招一式。
而是谁的大道能够吞下对方，谁寄托于天的大界根基，能够压垮另一方！
古魔没有退，或者说，控制它的人根本没给它留下“退”这种选择。
九根黑钉齐齐没入脊骨，心口金色符印燃烧起来。
它浑身魔气骤然暴涨，任由万灵根须撕开肩膀，依旧强行撞进万灵天地，双拳疯狂砸向顾长烬。
顾长烬的身影却先一步消失。
古魔第一拳击碎的，只是一株古树。
第二拳落下，破碎的则是一条苍青大河。
第三拳尚未抬起，顾长烬已经出现在它头顶。
一根万灵祖树的枝条不知何时落入他手中，化作一柄三尺青锋。
顾长烬只是握剑向下一斩。
嗤！
古魔头顶一根弯曲犄角应声而断。
剑锋顺势落在它后颈，从第一根黑钉一路划至第九根。
大片鳞甲炸开，深可见骨的剑痕几乎将整条脊柱斩断！
古魔转身反击，顾长烬却再次融入万灵天地。
傀儡终究只是傀儡。
它拥有天仙魔躯，拥有完整死界，也拥有足以摧毁寻常地仙的恐怖力量。
可它没有自己的判断。
看不出顾长烬每一次消失会从何处出现，也看不出先前那些被它随手毁掉的草木生灵，究竟留下了什么。
一缕青光，忽然从古魔脚下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转眼之间，成千上万道苍青光芒连成一座覆盖死界的庞大根阵。
那些草木生灵死后留下的每一颗种子、每一截断枝，都在此刻化作万灵祖树降临的坐标！
“起！”
顾长烬五指合拢。
轰！
无数粗壮根须从虚空深处暴起。
古魔双腿、腰腹、双臂乃至脖颈，顷刻便被层层缠住。
更多根须则跨过它的魔躯，直接扎入那座死寂大界。
荒原崩裂，血月破碎，就连缠绕世界之心的黑色锁链，也被一根主根硬生生拖出了大半！
古魔疯狂挣扎，庞大身躯却还是一点点弯下。
先是双臂，而后是脊背，最终一条腿轰然跪地，砸得整座死界剧烈震荡！
顾长烬重新显出身形，站在它的眉心之前。
只要再给万灵祖树片刻时间，主根便能撕开全部禁制，挖出这颗天仙层次的世界之心。
到时候，不仅这头古魔傀儡归他所有，他还能顺着其中禁制，看看背后究竟是哪一位故人，如此迫不及待地送他一份大礼。
可就在顾长烬准备收紧根须时………
咚。
那颗被层层锁链缠绕的世界之心，忽然停止了跳动。
古魔也不再挣扎。
九根黑钉同时融化，心口处已经遍布裂纹的金色符印，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顾长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脸色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