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老狐狸在厂里当了十几年厂长,脑子灵,库房的地方摸得也是挺熟。
眼看大柱子和老宋左右围过来,孙福林没有往大门方向硬冲,反倒身子一缩,猛地抬脚踹翻了立在墙根的一只空铁皮桶。
“咣当!”
铁皮桶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里头残留的废油渣子溅了一地。
紧接着,孙福林一把拽下电炉上的铁盆,连油带水直接冲着大柱子的裤腿泼了过去。
“哎哟!”
大柱子吓了一跳,手里的麻绳险些脱手,身子本能地往后撤。
老宋也怕被烫着,跟着往侧面躲闪。
随后,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孙福林像泥鳅一样从两人的夹缝中钻了过去。
接着,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奔库房后头用来通风的小铁门。
那扇铁门平日里挂着旧铁锁,但孙福林早有准备,铁锁底下插着半截木楔子,压根就没锁死。
孙福林抬手一撞,木楔子咔嚓断开,小门应声而开,冷风呼啦一下灌了进来。
“孙福林跑了!”
王成才在后面看着,急得直拍大腿。
“快追啊!大柱子!老宋!别让他翻墙跑了!”
大柱子回过神来,咬着牙提着木棍就要从小门钻出去。
老宋也是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前冲。
就在这节骨眼上,周宏宇再次开口。
“都别追了。”
王成才傻眼了。
“周顾问!这孙福林要是跑出厂区,咱们上哪抓人去啊?!”
“他要是跑了,死无对证,最后这烂摊子不全扣我头上了吗?!”
周宏宇摇了摇头。
“王科长,慌什么。”
周宏宇脸上带着笑,伸手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小铁门。
“这红旗日化厂的大门只有前门和后门两条道,四周围墙两米多高,上面还插着碎玻璃碴子。”
“孙福林五十出头的人,挺着个大肚子,你觉得他能徒手翻过去?”
大柱子停下脚步,挠了挠后脑勺:
“那……那倒也是,厂长平时连三楼办公室都懒得爬,走两步就喘。”
“这就对了。”
周宏宇接着说道。
“而且,他从小门跑出去,不是为了翻墙,而是奔着货去的。”
“没有货,他会马上直接跑走吗?”
“不会的!”
“所以说,王科长,你们几个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当公安去抓人。”
“而是跟着我,把该办的正事办妥。”
“第一,咱得把这份假化验单的来龙去脉写个说明,签字画押,说明孙福林是如何威逼利诱你的。”
“第二,大柱子,老宋,你们两个是保卫科的,立刻拿上封条,把这一号原料库的大门锁死,谁来也不许进。”
“第三,马上去报警。”
“跟着我这个市里的顾问办正经手续,那就是立功表现;要是冒冒失失跑出去追孙福林,万一出了乱子,反倒说不清楚!”
“至于孙福林......”
“放心吧!你以为,我就一个人来的?"
“他跑不了!”
“好,我们听您的!”
大柱子扯开嗓门应承着。
……
另一边,孙福林跑出门后,抬手抹了一把汗水,转头朝后瞅了瞅。
见没有人追赶的动静,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一帮蠢货!”
只要穿过这片废料堆,到了后院,跳上表侄的那车,离开这......
谁还管这破日化厂的改制?
南下,顿顿吃海鲜,住洋房,当百万富翁去!
想到这里,孙福林心里一阵火热,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不过,走着走着,突然,他前方猛地窜出来三道人影!
孙福林根本没反应过来,迎面就撞上了。
“哎哟!”
孙福林被反弹得往后一跌。
随后,还没等他屁股着地,两只结实有力的大手已经抓了过来,一把揪住了他。
紧接着,右侧伸过来一条粗壮的胳膊,顺势往下一别,直接扣住了孙福林的肩膀。
另一人动作更利索,脚下一个干脆的扫堂绊子!
“扑通!”
孙福林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在了煤渣地上。
“别动!老实点!”
还没等他挣扎,两只脚已经狠狠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到五秒钟。
孙福林整个人被打懵了,拼命仰起头,破口大骂:
“你们谁啊?!”
“放开老子!老子是红旗日化厂的厂长孙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