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桐客将两道旨意依次宣读完,魏征却还愣在原地。
出长安的时候,他是漳州刺史,江阳是漳州长史,如今一个成了代天巡守的钦差,一个成了提调江南军政的黜置使。
连太子少师都又塞给江阳了。
这一路上,皇帝到底想明白什么了?
“魏大人,接旨啊。”
李桐客笑着提醒了一句,魏征这才回过神,与江阳一同谢恩,将圣旨接了过来。
江阳却已经长长松了口气。
“看来老杜挺过来了。”
李桐客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你还真是算无遗策。杜大人高热已经退了,孙神医说最危险的一关过去了,只是往后还得调养半年。”
“活着就好。”
江阳笑了笑,心里一直惦记的事情,总算能放下了。
那点药还真没白用,也不枉自己把李二气得连桌子都踹了。
魏征听见杜如晦脱险,同样露出喜色,又低头看了一眼圣旨,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怎么又改主意了?”
“陛下看过江大人留下的奏折,觉得收服闽越确实值得一试,自然得给两位办事的权力。”
李桐客说着,目光落到江阳身上。
“旨意送到了,咱家也得回长安复命。你有什么话要带给陛下吗?”
“没有。”
江阳摇头,答得十分干脆。
李桐客等了一会,确定这家伙连一句好听话都不准备说,顿时满脸无语。
“行,那咱家走了。”
他与陈克耕告辞,接过随从递来的缰绳,牵着马便离开了刺史府。
魏征还在看圣旨,江阳却把自己的卷起来,随手收好。
钦差和黜置使都挺好,偏偏李二还惦记着让他教太子。
等回长安再说吧,眼下隔着这么远,那老登总不能把李承乾也送过来。
陈克耕这时上前一步,朝江阳拱手行礼。
“拜见状元郎,久闻大名,甚是神往,今日总算见到了。”
江阳赶忙回礼,“岭国公的大名,我也早有耳闻。此次来建州,少不得要叨扰了。”
“哪里的话,你们肯来,府里高兴还来不及。”
魏箴看着几人站在门口寒暄,笑着说道:“外面风大,先入府坐下吧,有什么话,喝口热茶再说。”
众人随她进了正堂,下人接过行囊,赵阳也跟着坐在一旁。
没过多久,魏箴亲自煮了茶端来,又问了魏征几句这些年在长安的生活。
魏征讲起家里的妻儿,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江阳没有插嘴,捧着热茶慢慢喝。这一路上冻得够呛,如今坐进暖和的屋里,连脚底都舒服了许多。
聊过家常,魏箴才将话题转到圣旨上。
“兄长,陛下让你们处理与闽越的关系,可曾交代具体如何处置?”
“我哪知道。”
魏征把茶盏放下,指了指江阳,“你问他,我纯属顺带过来的。”
“前些日子还想着到漳州以后,先看看哪里能落脚,如今连差事都变了。”
江阳听得直乐,“钦差不好吗?你想去哪巡视就去哪,多自在。”
“你先把正事说清楚。”魏征瞪了他一眼,“闽越的办法,你从长安瞒到建州,也该说了吧?”
魏箴与陈克耕都看了过来。
江阳收起笑意,“我想从利益上下手,让闽越人先跟大唐做买卖。”
魏箴微微点头,“互市确实能减少冲突,只是他们能卖些什么?山里的药材和皮货虽有,却也未必能让所有人都受益。”
“盐。”
江阳说道:“教他们制盐,卖给大唐,再在交界处设集市。赚了钱,他们可以来买粮食、丝绸、铁器,还有各种日常用得上的东西。”
“往来多了,彼此熟悉,祖辈留下的敌意也能慢慢淡下去。等他们习惯靠这些买卖过日子,与大唐的关系自然会越来越近。”
魏箴想了想,眼里多了几分赞赏,却仍有些疑惑。
“这办法是好,可大唐似乎并不缺盐。闽越人制出来以后,真能卖得出去?”
“粗盐不缺,细盐缺啊。”
江阳笑道:“寻常粗盐杂质多,吃着带苦味。细盐干净,味道也好,只是价钱高,普通百姓轻易舍不得买。”
陈克耕点头,“府里买细盐,也比粗盐贵出不少。”
“贵就贵在煮制上。”江阳解释道。
“许多地方缺柴火,只能靠晒盐,晒出来的粗盐还得进一步处理。蜀中盐井附近有火井,煮盐方便些,别处想多煮,却要为燃料发愁。”
魏箴看向他,“所以你看中了闽越的山林?”
“正是。”
江阳伸手往南边指了指,“那里林木密,瘴气又重。伐木煮盐,既能取利,也能疏开林地,减轻瘴气,往后住人也方便些。”
系统给的精盐提炼之法,总算有地方用了。
以前只想着弄出来能改善百姓吃盐,如今用在闽越,倒还能顺带解决朝廷的一桩麻烦。
魏征听了一会,忍不住问道:“有柴便能制细盐?你会?”
“不会我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江阳瞥了他一眼。
“制盐的法子我能拿出来,眼下要考虑的,是他们肯不肯做这笔生意。”
陈政站在父亲身旁,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口。
“江大人,若他们真开始大量制盐,朝廷买回来又卖给谁?”
“中原和西域都能卖。”
江阳笑着看向他,“如今丝绸之路重新通了,各国商队越来越多,细盐根本不愁销路。关键是把价钱降下来,让买盐的人觉得划算。”
魏箴问道:“状元郎打算如何定价?”
“如今大唐细盐一斤六十文,咱们可以一斤三十文,从闽越人手里收。”
江阳放下茶盏,“他们有山林,也有能干活的人,制出来就有人买,挣到的钱还能换日用之物。大唐收下盐,再往别处卖,同样能赚。”
赵阳听得眼睛发亮,“那岂不是双方都愿意做?”
“得让人家亲眼看见好处,光坐在这里说可不算。”
江阳笑道:“闽越人总不会听我讲几句话,就觉得往后一定能过好日子。”
“制盐要试,买卖也要真的做起来,人家拿到了钱,自然愿意继续。”
魏箴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该如何跟闽越人谈。
她与陈克耕驻守此地多年,最清楚双方的积怨有多深。以前即便一时相安无事,碰上些小冲突,也很容易重新生出敌意。
若真有一门能长久获利的生意,事情便好办多了。
“状元郎此法,确实值得一试。”
江阳见她认可,心里也踏实了一些,随即问道。
“不过我对闽越眼下的情况还不熟悉。如今是谁主事,有多少部众,与建州往来如何,还得请夫人仔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