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越想越气，抬手便把报纸拍在了桌上。
“江阳这个混账东西！”
王珪同样憋了一肚子火，“当初他说办报纸，能让百姓知道朝廷政令，我还觉得有些道理。”
“如今倒好，陛下直接拿报纸推行科举改革，连让我们开口的机会都省了。”
“他当然觉得好。”崔义玄冷笑道，“各家的藏书和师承，本来就是他最看不惯的东西，如今考试范围一划，往后谁都能买书学了。”
几个人越说越恼，连江阳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爹，都跟着挨了一顿骂。
这万恶之源，人都离开长安了，还能给他们找事。
偏偏如今木已成舟，他们也只能让家里赶紧买书，重新安排子弟读书的事。
……
江阳自然不知道自己又挨了一顿骂。
到了洋州以后，他与魏征、柴凤舞先买了些礼物，便直奔赵阳家。
院门刚敲了两下，里面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谁啊？”
赵阳打开门，看见江阳站在外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江阳提了提手里的东西，“怎么，不准备让我们进去？”
赵阳这才回过神，赶紧把门推开，又朝院里喊道：“爹！江阳来了，魏大人和柴姑娘也来了！”
赵长根从屋里快步出来，看见三人，激动得连手里的东西都顾不上放。
“快进屋！外面冷，别站在门口。”
赵阳接过礼物，笑得嘴都合不上了，“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你又不是什么外人。”
江阳迈进院子，随口说道：“我们要去江南道那边赴任，准备从洋州走水路，正好顺道来看看你。”
“你又要外放了？”
“嗯，得去南边转转。”
江阳不想刚见面便讲自己又把皇帝气得够呛，干脆问起赵阳近来在家做什么。
赵阳却没心思说这些，拉着他坐下便问。
“我们都听说你生擒颉利了，到底怎么抓的？报纸上写你带两千骑兵深入草原，看得我都想跟着去！”
“你去了，多半得先冻得鼻涕都擦不过来。”
江阳嘴上调侃，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赵阳满眼崇拜地看着他，这感觉确实爽。
魏征在旁边喝了口热水，慢悠悠说道：“他在草原上干了不少事，最让颉利受不了的，还是那张嘴。”
柴凤舞笑着点头，“人家被困在山谷里，他每天都要上去问援军在哪，还端着热饭吃给人家看。”
赵阳听得直拍大腿，“这事像他干得出来的！”
江阳一脸无辜，“我那是在劝降，怎么到你们嘴里，就跟我专门欺负人似的？”
几人说笑间，赵长根已经披上外衣。
“你们先坐，我去买些菜，再打点酒，今日可得好好吃一顿。”
江阳刚想说不用太麻烦，赵长根已经出了门。
赵阳笑道：“随他去吧，你来了，他比谁都高兴。”
没过多久，厨房里便忙了起来。赵阳陪着几人说话，江阳把阴山那一仗讲了一遍，连魏征都听得入了神。
他知道最后打赢了，却还真不知道江阳一路上吃了这么多苦。
到了饭点，赵长根招呼众人上桌，酒菜摆了满满一桌。
这一顿饭吃了许久，等碗筷撤下，江阳捧着热茶，忽然问道：“赵阳，要不要跟我们去江南道看看？”
赵阳一愣，“我也去？”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天天在家读书，也该出去看看各地百姓怎么过日子。”
江阳笑道：“今年朝廷开武举，明年才开科举，眼下还有时间。跟着走一趟，路上也不耽误读书，说不定比你自己闷头琢磨强。”
赵阳顿时心动，却还是看向父亲。
赵长根想都没想，“去！这么好的机会，还犹豫什么？跟在江阳和魏大人身边，哪怕只学到一点，都够你受用许久了。”
魏征笑着放下茶盏，“路上可以聊聊时务，到了地方再看看官府如何办事，对你准备策论也有好处。”
这下赵阳彻底坐不住了，当即起身去收拾东西。
江阳看得直乐，“明早才走，你急什么？”
“我怕你睡一觉又改主意了！”
当天夜里，三人便在赵家住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赵长根把他们送到码头，反复叮嘱赵阳，到了外面多听多看，别给人添麻烦。
赵阳应了好几遍，等船开出去，还站在船边朝父亲挥手。
不过江阳很快便发现，冬天坐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舒服。
河面上的风一吹，寒气直往骨头里钻。船舱里好歹能挡风，可坐久了，脚底依旧冷得发麻。
魏征裹着棉袄，看了江阳一眼，“你说坐船能少受点罪？”
“至少不用天天骑马，屁股没那么疼。”
江阳缩着脖子，把手往袖子里藏了藏，“我只说少受点罪，又没说不受罪。”
柴凤舞坐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阳原本还兴致勃勃，连着吹了几天冷风，也老实缩进船舱，只在靠岸时出去活动一下。
一路走走停停，半个月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建州。
下了船，江阳活动着冻得有些僵硬的腿，长长吐了口气，“总算到了，再坐下去，我都快忘了怎么走路了。”
魏征却顾不上跟他斗嘴，稍微打听了一番，便领着众人去了刺史府。
陈克耕如今兼任建州都督和刺史，常年驻守此地，府门外自然有人守着。
魏征上前拱手，“劳烦通禀刺史夫人，魏征前来拜访。”
门卫听见名字，赶忙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美妇人便快步走了出来。
她看见魏征，眼泪一下落了下来，到了近前却仍然停住脚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小妹拜见兄长。”
魏征赶紧伸手扶起她，声音也有些发哽。
“快起来，咱们算下来，有十三年没见了吧？”
魏箴抬手拭去眼泪，看着兄长被风吹得发红的脸，忍不住责怪道：“当初让你跟我来南方，你非要自己去谋生路，这一走，便这么多年。”
魏征笑了笑，“我也有自己的追求，如今过得不也挺好？倒是你，看着比从前稳重多了。”
两人正说着，一名中年男子带着少年从府里出来。
“克耕拜见兄长。”
少年跟着行礼，“陈政拜见舅舅。”
江阳的目光落到少年身上，颇有些好奇。
这便是陈政？
后世闽南圣王陈元光的父亲，同样也是一员大唐名将。
如今站在这里，却还是个规规矩矩跟着父亲出来见长辈的少年。
魏征正准备给几人介绍，府里忽然又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两位可算到了，咱家在这里等了好些日子。”
江阳转头看去，眉毛顿时挑了起来。
“李桐客？”
魏征也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李桐客笑着从怀里取出圣旨。
“奉陛下之命，给两位传旨。”
众人连忙依礼站好，李桐客展开圣旨，当众宣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