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跟我说说。”
魏玄风往山石上一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焦玉白了他一眼，也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夜风从山岗下吹上来，把她鬓角一缕碎发撩到了脸侧，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一截被月色照得发亮的脖颈线条。
魏玄风的目光追了一下，又收回来。
“武学功法分甲乙丙丁四等，最简单的分法。”焦玉轻声说道，“丁等最差，淬体诀就是丁等。这东西就是给炮灰用的，练了能出内力，但上限低、代价大，你比谁都清楚。”
“那潜龙诀呢？”
“乙等下品到丙等上品之间浮动吧。”焦玉侧了侧身，夜风把她的衣襟吹得贴紧了腰线，她没在意，继续道，“不过这东西，说到底也就是个说法。”
“怎么说？”
“功法本身没有品级，都是后来人定的。同一个功法，练的人不一样，出来的效果天差地别。”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要是哪天有个天赋异禀的人，拿着一本丁等功法练成了一流高手，那本丁等功法在江湖上就会被人叫成甲等。你信不信？”
魏玄风想了想。
“你说得对，刀是死的，人是活的。”
“废话。”焦玉嗤了一声，“你天赋不错，但这潜龙诀上限能到哪儿，还得看你自己。”
魏玄风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老大，今天校场上，武老大最后还说了一件事。”
焦玉的目光抬起来。
“他派出去好几拨探子，最后只回来一个。那人说康城附近的山脉里，有人在串联各个妖族，群妖躁动，不像是零星袭扰，倒像是……要凑成兽朝。”
焦玉的手顿了一下。
她本来正要拂掉袖口沾的一片枯叶，那个动作僵在半空，过了两息才落下去。
“兽朝？”
“嗯。他说那探子的原话是，‘山里的妖正在往一块儿聚，不只是玄岚狼族’。”
所谓兽朝，魏玄风前几个月在案牍库中翻阅档案时，也有所了解。
几个月前那群狼妖围攻北镇抚司，还叫不上兽朝。
当时北镇抚司死了不少人，可没有一个斩妖人觉得会输。
因为狼就是狼，它们只有一种打法。
但兽朝不一样。
是不同种族的妖族聚在一起，互不攻击，共同围城。
妖仆、妖将、妖王……
甚至妖皇。
所有能喘气的畜生都往一个地方涌。
凡是被记录的兽朝，没有一座城池守住的。
在北镇抚司的案牍库里，魏玄风就没有见到过一例有人守住兽朝的记录……
“难道是那个黑旗老狗？”焦玉沉默一会后，才缓缓开口。
“八成是他。”魏玄风说，“也只有他，有手段有动机做这种事。”
随后，魏玄风又说了自己当初参与考核时，那些柔骨兔妖的古怪。
原本胆小怕死的兔妖，变得异常好战癫狂。
起初他还不了解，后来他隐隐察觉，这些妖兽的癫狂，或许和地仙泉莲有关。
或许，那个莫老，早就埋下后手。
若是他得不到地仙泉莲，或者黑水蚊没有完成蜕变
他就会引发妖兽狂暴，进而引发兽朝。
“这个畜生……真要毁了康城不成？”
“都怪我。当时没杀了他。”
“你当时背着三个人，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运气了。”焦玉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夜风把她衣领吹开了一小片，露出锁骨处一道还没有完全褪色的旧疤，“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魏玄风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还有件事……慕荣打听到的，陈家村那边的玄岚狼妖还没撤走，占了村子之后又把周围几个村子也围了。武老大派了好几拨人，军队也去了，都没能打进去。”
“妖皇级的？”
“嗯。妖皇。”
妖皇级玄岚狼妖，相当于人族武宗境。
整个康城，武宗境一只手数得过来。
焦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武三通算一个，城防军里还有一个老将，剩下两个挂着闲职很久没出过手了。
五个人打一只妖皇级的狼妖，能不能赢不一定，但打完了还能站着的，恐怕更少。
“咱们从陈家村回来到现在，快十天了。”焦玉声音很轻，“这十天里，周围的村子会死多少人？”
她问的不是魏玄风，是问她自己。
魏玄风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焦玉才睁开眼睛，像把什么东西从心里翻了个面，压了下去。
“玄风，明天你调值休息一天，带小小去城里逛逛。她一直想去，我老没时间。”
“你带她去呗。我觉得她更想跟你去。”
“不了。”焦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我去找武三通。”
“老大，想通了？”
焦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
“嗯。”
然后她转身，朝山岗下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说了一句。
“对了，你那本《潜龙诀》，别真传给慕荣和诗寒。至少现在别。”
“为什么？”
“因为武三通还没说可以。”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点笑，但笑完就收了，“你要是真想教，等我见过他再说。就算当弃子，也得活得体面。”
……
回到小院，魏玄风还想跟焦玉一起回房间，在深入交流一会儿。
可这次，焦玉依旧毫不留情地给他关在门外……
没办法，魏玄风只能回到自己房间，然后默默盘膝运功。
内力是积少成多的过程。
既然没有喜闻乐见的环节，就抓紧时间提升自己吧……
魏玄风闭上眼，或许是因为淬体诀的经验被潜龙诀吸收了。
哪怕他现在是第一次运转潜龙诀，也有几分轻车熟路的熟悉感。
这还是服用完地仙泉莲后，自己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修炼。
刚一运功，魏玄风就惊讶地发现，游离在自己体内的药力，实在是太多了！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哪怕潜龙诀全力运转，疯狂将药力炼化为内力，也无济于事。
经过一晚上的修炼，那药力也不见半点减少……
魏玄风估计，这些药力，甚至都够自己突破道武宗境了！
怪不得黑旗莫老和杨绪言都想方设法夺取地仙泉莲。
这一株莲花所蕴含的药力，也太离谱了！
不知不觉，天色渐明。
还在修炼的魏玄风，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声稚气未褪的童音。
“大师兄，大师姐，起床出来吃饭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