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男儿的尸骨,一具接一具地被找出来。
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如今变成了一架架白骨。
沈昭宁看着这森森的人骨,仿若看见大家笑意盎然的模样。
“团团,快过来,让爹爹抱抱!今日在家有没有听你母亲的话呀。”
“哎呦,我的宝贝团团,又长高了,祖父快抱不动喽。”
沈昭宁的嘴角垂下来。
“祖父、父亲,团团又长高了,这一次,你们真的抱不动我了。”
即便如今的沈家已经今非昔比,花逐月也没有选择风光大办。
有商贾找到花逐月,表示愿意主动承担丧葬花销。
讨好之意溢于言表。
花逐月轻抚着院中的单薄棺椁,表情似悲似喜。
“侯爷不喜张扬,何况如今天下未定,若是风光大办,侯爷定要怪我的。”
如今大事未成,便大操大办,定然会引起百姓不满。
比起曝尸荒野,能有一个棺椁,已是万幸。
下葬那日,花逐月没有邀请任何好友,亲眷。
打破了女子不能送葬的规矩,由二儿媳骑马开路,四儿媳扛幡,漫天的纸钱如梨花似白雪般散落下来。
这一次,沈昭宁没有让任何人抱,她坚定地扶着棺椁,一步步向前。
快到城门时,百姓们蜂拥而至。
“老夫人且慢,请容我等送侯爷一程。”
“老夫人,前几年大水,是侯爷带人救了草民一命,草民身无长物,唯以此身跪送侯爷一程。”
“前几年饥荒,是侯爷在城门设粥棚,才让我们一家老小活下来,大恩大德草民无以为报,唯有献上一捧稷种,望此种能陪伴侯爷,让侯爷在地下可以衣食无忧。”
这些百姓们个个面黄肌瘦,衣着破烂。
拿来的东西也不怎么值钱,可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背景下,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极为珍贵的了。
花逐月看到百姓们的目光,带着沈家老小,叩谢各位。
人群中,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
“母亲,我们为什么不过去?”
沈莹莹看着前方的棺椁,眼中含泪。
“我想去送送父亲。”
万蓁蓁死死拽着沈莹莹的手,不许沈莹莹过去。
“你疯了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过去,一定会被他们嘲笑的。”
当初她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内阁次辅,顶撞花逐月。
满心满眼以为回了京都,就能过回京都贵女的生活。
没想到回来以后,面对的却是父亲的冷眼和亲人们的冷待。
就连府中的下人也不将她放在眼里。
之所以将她和女儿接回来,只是因为想要将她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王爷做填房。
甚至还将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要将女儿也给王爷做妾,母女俩共侍一夫。
她虽然爱慕虚荣,可也不是冷血无情的畜生。
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于是她带着女儿逃离娘家。
没想到才过了几日,苏家就起兵造反了。
老皇帝得知她们母女的存在,一直派人搜查她们的踪迹,想要将她们抓住,威胁苏、沈两家。
这段时间,她们母女过得极为狼狈。
不仅要想方设法地保护自己,填饱肚子,还要躲避官兵的追查。
如今花逐月等人风光归来,她们却混得像是乞丐一样。
就这样贸然过去,花逐月她们肯定会嘲笑她们。
沈莹莹焦急地看着渐渐出城的送葬队伍。
“可是,那是父亲的棺椁啊。”
“父亲那么疼我,我怎么能不送他最后一程呢。”
就连素不相识的百姓都过来送葬了。
她这个亲生女儿却不能上前,这是什么道理!
万蓁蓁戳了戳她的脑袋。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
“她们还能守着陵墓一辈子不成?”
“咱们远远跟着,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去祭拜。”
沈莹莹安静下来。
她牵着母亲的手,像是昔日流放时那样,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送葬的队伍身上。
众人扶着灵柩,缓缓前行。
沈昭宁总觉得角落里,有人在看着她们,她回头看去,撞上了沈莹莹羡慕的目光。
虽然沈莹莹瘦了很多,但沈昭宁还是认出了她。
对上她的视线,沈莹莹如惊弓之鸟般躲在了母亲的身后。
沈昭宁收回了视线,小跑着来到花逐月面前。
“祖母,大伯母和堂姐来了。”
花逐月顺着沈昭宁的视线看去,看到了母女二人。
她沉声命令送葬队伍停下。
她带着秦素向母女二人走去。
万蓁蓁发现行踪暴露,拉着沈莹莹转身就跑。
却被花逐月厉声叫住。
“站住!”
“我不管你们为何而来,既然来了,就送老大一程吧。”
“其他人都有妻子子嗣相伴,唯有老大孤身一人。”
花逐月看着万蓁蓁和沈莹莹狼狈的样子,语气放缓了几分。
“死者为大,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都先放下吧。”
万蓁蓁犹豫片刻,握紧沈莹莹的手走向队伍。
沈家曾经的祖坟伴随着沈家获罪,被人抢走。
花逐月便将丈夫和儿子埋在了儿媳娟娘的坟地里。
让三儿子与儿媳合葬。
自此,也算是一家团聚了。
一锹锹黄土落下,将棺椁埋葬。
好多人都落下泪来。
沈昭宁却没有哭。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哭得接不上气的朱静娴,奶声奶气地安慰着。
“小婶婶不要哭了,小叔叔会心疼的。”
“他们现在都在看着我们呢。”
朱静娴闻言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场葬礼,并没有持续太久,也没有磨灭沈家人心中的恨意。
反而在他们的心底燃起了一团火。
沈昭宁努力拍戏,将收入换成物资,支援前线。
她认真敬业,从不耍脾气,又肯吃苦。
许多导演都喜欢用她。
她对现代世界的了解越来越多,越来越懂事成熟。
苏绍青留在京都处理京中事务,稳定局势,安抚民心。
苏远樵则带着秦素沈钰等人奔赴前线,继续搜寻昏君的踪迹。
昏君的踪迹并不难查,他虽然是在逃命,但从来没有想过亏待自己。
不管到了哪,都要锦衣玉食,夜夜笙歌。
沿途压榨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百姓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