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占用了一个官员的府邸,看着翩翩起舞的舞姬,喝着美酒,喃喃道。
“好!跳得好!”
“要不是朕的后宫被那些反贼占了,朕一定把你们都带回宫去。”
说着,他对一个貌美的舞姬招了招手。
“来,过来,到朕身边来。”
舞姬怯怯地看着他,不敢上前。
却被他身旁的宦官狠狠一推,整个人倒向了昏君。
昏君张开嘴,臭烘烘的酒气扑向舞姬的脸颊。
“好漂亮的美人,你这双眼睛,朕看着甚是熟悉。”
“不如你留下伺候如何?”
舞姬惊恐摇头,用力推着他。
“陛下,奴婢还小,您不能……”
可是昏君哪里还听得进去,急匆匆命令众人下去。
一心占舞姬的便宜,众人一走,他便急不可耐地吻上来。
他毕竟上过战场,就是年纪大了,力气也并非一个舞姬能比的。
见推不动昏君,舞姬的手中骤然出现一柄银簪,狠狠刺向他。
“狗皇帝,拿命来。”
昏君一把推开舞姬,狼狈地翻滚了一圈,避开了舞姬的攻击。
他摸着脖子,心中划过一丝恼怒。
“朕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你居然敢刺杀朕!”
舞姬冷笑。
“荣幸?我只觉得恶心。”
“如今谁还认你是陛下,大家都只当你是丧家之犬。”
舞姬说着,再度冲向他。
昏君见状,拔剑抵挡,只一剑就将舞姬的手砍伤。
他提着剑走到舞姬面前。
“朕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
“那个苏远樵就是个反贼!朕早晚有一天能夺回河山。”
舞姬冷笑一声。
“呸,什么九五之尊,除了你们身边的那些奸臣,谁还肯认你!”
“他们自知落到苏远樵手中没有活路,才会跟着你,若苏远樵肯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第一个抛下的就是你。”
舞姬目光闪烁着浓郁的恨意。
“实话告诉你,城中百姓早就已经商量好,要将你围困起来,迎接苏将军入城。”
“你风光不了多久了。”
昏君闻言,匆匆开门,想要逃走。
却发现门外已经站满了百姓,他们手中或持菜刀,或持剪刀,将他身边的心腹包围。
看到他出来,百姓们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愤怒之色。
“当初我南城遭难,陛下不肯赈灾。”
“如今陛下落难,倒是想起了南城百姓。”
“你可知南城百姓为了活下来,付出了多少!我们恨不得将你扒皮抽骨,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侍奉你。”
百姓们纷纷起义,见到一向听话的蝼蚁如今也敢拿起武器反抗,昏君十分震惊。
就在这时,刚刚的舞姬抓着流血的手臂,踉跄着走了出来。
“没想到吧?我们这些命如草芥的贱民,也能将陛下逼到这种程度。”
昏君看着舞姬熟悉的眼睛,忍不住问道。
“朕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这么恨朕?”
舞姬大笑着凑到昏君面前。
“陛下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前任户部尚书之女啊。”
“只因我父不同意你大兴土木,你便砍了我父亲的脑袋,男丁流放,女眷充妓。”
“多少人因你痛苦不堪,因你家破人亡,可你浑然不知,竟还有脸问我们为何这样对你。”
舞姬大声笑了起来,语气悲怆。
“父亲你睁眼看看,这就是你为之奉献了一生的君主,我为您不值!我为您不值啊!”
看着舞姬癫狂的模样,看着百姓们凶恶的眼神。
昏君终于明白,他早已失了民心。
败局已定,无力回天。
这幅场景在他的梦中无数次出现,如今成真。
他以为他会害怕,像梦中那样跪地求饶。
但实际上,他却感受不到恐惧。
反而有种即将解脱的释然。
被百姓们押着,推搡着送到苏远樵面前时,他依旧挺着胸膛,一派从容模样。
他整理了衣衫,昂着脑袋,看向苏远樵。
“苏远樵,你敢不敢堂堂正正地和我打一场。”
苏远樵瞧了一眼他。
“你?要和我打?”
他注意到苏远樵的目光,感觉受到了蔑视,冷哼一声。
“没错,我就是要和你打!”
“你敢还是不敢?”
面对昏君的挑衅,苏远樵冷笑一声,将一柄长刀扔向他。
昔日拿起来轻飘飘的长刀,对他而言已经有些吃力,他接过长刀,脚步踉跄。
几十载光阴流逝,大家都老了。
不管是他还是苏远樵。
没有老去的,是苏远樵那双充满战意的眼睛。
不管是几十年前,还是几十年后。
都是如此的坚定,如此的耀眼。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身陷敌营时,苏远樵骑着马冲过来救他的场景。
那时的苏远樵宛如地狱而来的修罗。
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苏远樵的身姿是那样的耀眼,实力是那样的强大。
苏远樵战斗时的英姿,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中。
刚刚被苏远樵解救的时候,他只觉得苏远樵是国之柱石,是大云的战神。
只要有苏远樵,有这些武将在,大云就不会亡。
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脑海中的苏远樵渐渐变了模样。
苏远樵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不可控,而他已垂垂老矣,成为了苏远樵挥刀的对象。
于是他开始恐慌,开始害怕。
坐立不安,彻夜难眠。
他不敢对苏远樵下手,便将目光放在了其他老臣身上。
这些人曾经是大云的英雄。
是他忠心的臣子。
也是千千万万个苏远樵的化身。
他不敢马上对苏远樵下手,就对其他臣子动手。
看着一个个老臣倒下。
他的心情既轻松又畅快。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因为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人头落地。
他渐渐感受到快感。
并且沉溺其中。
而如今,与苏远樵面对面,近距离看着苏远樵,看见苏远樵斑白的银发时,他才意识到。
真正的苏远樵已经老了,早已不是他脑海中意气风发的模样。
即便苏远樵强大得不似凡人,即便岁月没有磨灭苏远樵的意志。
苏远樵也依旧抵不过时间侵蚀。
他也会老,会死。
昏君畅笑一声,斗志昂扬地与苏远樵打斗。
可还没有碰到苏远樵的衣角,苏远樵手中的长刀,就已经砍向了他的脑袋。
生命最后的时刻,他想到的竟然是年轻时刚入军营那会,他不服苏远樵的管教,提出要与苏远樵比试。
那时他拼尽全力,与苏远樵缠斗,勉力支撑了大半个时辰,却还是落败。
那时他恨苏远樵没有让他,觉得苏远樵是故意让他难堪,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如今他才明白。
苏远樵哪里是没有让他。
苏远樵想要他输,不过是一个照面的事。
是他太蠢笨,即便苏远樵想方设法地让他,他也不是苏远樵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