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把笔往前一推。
高志强盯着那张纸。
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直播间。
三百多万人。
弹幕已经刷成一片。
【签啊！】
【刚才不是挺牛的吗？】
【笔怎么突然烫手了？】
高志强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忽然冷笑。
“行。”
“跟我玩这一套是吧？”
他没拿笔。
反而退后一步。
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把人都隔开。”
话音落下。
周围几名年轻警员明显迟疑了一下。
高志强脸瞬间沉下去。
“听不懂？”
“我说隔开！”
“无关人员全部退到警戒线外！”
几人这才上前。
一下把林晚晴、陈不凡、罗天成几人围在中间。
另一边。
恒泰安保也跟着动了。
十几个人直接压上来，铁马往前一推。
哐！
又把路封死一层。
恒泰负责人站在后面，脸上笑意满满。
“林警官。”
“既然青州警方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
“我劝你还是配合一点。”
他抬手指了指厂外。
“别最后事情没查到。”
“自己惹上麻烦。”
高志强已经走到陈不凡面前。
伸手。
“手机。”
陈不凡看着他。
“干什么？”
“直播关了。”
“现在开始。”
“现场实施临时管控。”
“任何未经允许的拍摄。”
“都可能影响正常执法。”
陈不凡没动。
高志强手又往前伸了一寸。
“我最后说一次。”
“手机。”
罗天成站在旁边。
笑了一声。
“你刚才还只是让关。”
“现在都准备直接抢了？”
“闭嘴！”
高志强猛地转头。
“再废话。”
“连你一起带走！”
罗天成点点头。
“好。”
“这句也录到了。”
高志强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觉得有直播。”
“我就拿你们没办法？”
他抬手指向周围。
“我告诉你们。”
“这里是青州。”
“我要清场，你们都得出去！”
“谁敢硬闯，谁敢冲警戒线，现在就先跟我回局里说清楚！”
几名年轻警员已经围得更紧。
恒泰安保更是恨不得把挑衅写在脸上。
有人故意从刘建国面前经过，压低声音。
“老头。”
“之前没说。”
“现在倒挺能说。”
“怎么现在不怕死了吗？”
刘建国脸吓得白了。
林晚晴猛地转头。
“你刚才说什么？”
那名安保笑了。
“我说什么了？”
“有证据吗？”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林警官。”
“直播这么多。”
“可别乱冤枉好人啊。”
罗天成撩起袖子。
“陈不凡。”
“我有点忍不住了。”
陈不凡看着前面。
“忍着。”
“为什么？”
“他们在等你忍不住。”
罗天成眼神一顿。
懂了。
只要他们先动手，今天这件事马上就能从“警方阻挠勘验”，变成“外地人员暴力冲击执法现场”。
高志强显然也听见了。
嘴角扯起。
“还算有个聪明的。”
他看向林晚晴。
“现在带着你的人出去。”
“至于什么埋尸。”
“等青州这边核实完。”
“自然会通知你。”
林晚晴站着没动。
“字不敢签？”
高志强眼里满是傲慢。
“林晚晴。”
“你是不是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就在这时。
嗡——
林晚晴手机响了。
接通。
“我是。”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晚晴看了一眼面前的高志强。
“人在。”
“嗯。”
“好。”
她把手机拿开。
直接递过去。
“找你的。”
高志强皱眉。
“谁？”
林晚晴看着他。
“Z省公安厅，许静许厅长。”
现场鸦雀无声。
高志强脸上的横劲，明显僵了一下。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硬撑着接过手机。
“喂？”
只听了两个字，整个人猛地站直。
“许、许厅长？”
腰都下意识往前弯了一点。
“您好您好！”
“对。”
“我就在现场。”
“没有没有……”
“我们没拦。”
高志强额头却开始冒汗。
“主要就是结构安全问题。”
“也是为了他们安全。”
“没有其他意思。”
“真的没有。”
电话那边忽然重了一句，高志强脸色一下白了。
“明白！”
“我明白！”
“材料马上接收！”
“地质雷达可以进。”
“可以！”
“当然可以！”
“没有人不同意。”
“绝对没有！”
他说着。
还下意识瞥了一眼车头上那张等他签字的情况记录，汗更多了。
“您放心。”
“属地保障我们马上落实。”
“配合。”
“绝对配合！”
“是！”
“是！”
电话挂断。
高志强双手把手机递回去，脸上硬生生挤出笑。
“林警官。”
“误会。”
“刚才纯属沟通误会。”
王天豪没忍住笑出声了。
高志强脸皮抽了一下，装没听见。
“属地协作嘛。”
“都是工作。”
“有时候信息传递不及时……”
罗天成啧了一声。
“你是变脸艺术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吧。”
高志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没敢骂。
旁边恒泰负责人急了。
“高队。”
“周总那边......”
“你闭嘴！”
高志强猛地转头，刚才不敢发的火，一下全冲恒泰去了。
“你他妈还嫌事不够大？”
恒泰负责人都懵了。
“不是，你刚才明明——”
“我刚才什么？”
高志强眼睛一瞪。
“老子让你们继续往疑似埋尸区倒料了？”
“谁让的？”
“谁他妈让的？”
恒泰负责人看着他。
“你……”
“你什么你！”
高志强一把将人推开。
“滚后边去！”
紧接着转身朝自己手下一吼。
“还杵着干什么？！”
“撤开！”
“铁马搬一半！”
“工程车熄火！”
“钥匙拔了！”
“先把西四东一这块给我封住！”
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提醒。
“高队。”
“手续……”
“手续个屁！”
高志强骂完，突然想到电话，硬生生拐回来。
“按程序！”
“非破坏性勘测！”
“先扫！”
“该录像录像！”
“一个个脑子不会转吗？！”
罗天成终于笑出声。
“高队。”
“刚才不是说这里是青州吗？”
高志强恶狠狠瞪他。
“少他妈阴阳怪气！”
罗天成点头。
“这味儿才对。”
恒泰负责人脸色铁青。
“这里是恒泰资产。”
高志强直接一指他鼻子。
“资产你大爷！”
“现在疑似埋着五个人！你还跟我谈资产？”
“全部退开！”
恒泰安保没动。
高志强手往腰间一拍。
“怎么，要老子请你们？”
那群安保这才往后退。
道路终于打开。
林晚晴回头。
“设备。”
“进。”
地质雷达缓缓推入旧厂。
弹幕彻底乐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这里是青州！】
【现在：欢迎兄弟单位！】
【取死之道拒签成功！】
【不是拒签，是许厅长给他改命了。】
【这就是改命门吗？恐怖如斯。】
雷达启动。
第一遍。
屏幕上一片杂乱。
第二遍。
技术人员皱起眉。
换了个角度。
第三遍。
动作突然停了。
屏幕上。
五块连续异常区挤在一起。
刚才还有些嘈杂的现场。
一点点安静下来。
技术人员放大图像看了很久。
“不像是建筑结构。”
林晚晴问：
“像什么？”
对方迟疑了一下。
“只能说……”
“轮廓接近人体残骸。”
刘建国站在后面，同样死死盯着那五个轮廓。
突然他抬起手。
“不对。”
所有人回头。
“哪里？”
刘建国指着最里面那一块。
手抖得厉害。
“她动过。”
“谁？”
“小姑娘。”
刘建国嘴唇越来越白。
“五年前埋的时候。”
“她在最里面。”
“靠着她妈妈。”
“现在……”
他手指往旁边移了一点。
“偏出来了。”
如果刘建国没有记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后来有人重新打开过这里。
林晚晴拿出手机。
直接拨出去。
“雷达发现五处疑似人体残骸异常。”
“证人现场指认。”
“其中一处位置与当年埋藏位置不符。”
“高度怀疑存在二次开挖。”
她停了一下。
“现在申请正式刑事勘验。”
电话那边说了很久。
林晚晴一直听。
最后只回一句。
“可以不批。”
“还是刚才那句话。”
“名字。”
“职务。”
“书面意见。”
“发给我。”
电话断了。
恒泰负责人已经开始不停看手机。
一次。
两次。
三次。
像在等什么。
高志强也没说话。
只是不断看雷达屏幕。
刚才帮着恒泰拖。
顶多是人情。
可现在。
下面真有五个像人的东西。
再往后拖一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两分钟后。
高志强自己的电话响了。
屏幕显示的是本地号码。
他立刻接通。
“局长。”
电话那头说了整整2分钟。
高志强连连点头。
又听了一会儿。
“明白。”
“马上办。”
挂断。
他没再赔笑，也没再打哈哈。
然后猛地转身。
“所有人听着！”
声音一炸。
“扩大警戒！”
“西侧地基全部封死！”
“恒泰的人全部退出二级警戒线！”
恒泰负责人脸色大变。
“高队！”
“这里是我们公司的......”
“闭嘴！”
高志强转头就是一嗓子。
“刚才没扫出来。”
你还能跟老子谈资产。”
“现在下面五个东西长得都他妈快成人形了！”
“你还资产资产？”
恒泰负责人咬牙。
“没有正式确认之前......”
高志强直接顶到他面前。
“那你留下干什么？”
“帮忙认尸？”
对方脸色一僵。
“高志强！”
“叫你爹呢？！”
高志强火气一下上来了。
“老子刚才已经够给你们面子！”
“现在正式刑事勘验！”
“谁敢碰核心区域一下。”
“全给我拷上！”
“滚出去！”
周围青州警员没有任何迟疑。
“恒泰人员后退！”
“工程车辆原地封存！”
“驾驶员登记！”
“安保退出警戒区！”
“任何人不得进入核心现场！”
恒泰安保一批批往外退。
刚才那个威胁刘建国的男人经过时，还想看他一眼。
高志强直接吼了。
“看什么看？！”
“滚出去！”
那人立刻低头。
恒泰负责人拿出手机。
高志强扫了一眼。
“打。”
“现在就给周恒打。”
他指着雷达屏幕。
“告诉你们周总。”
“下面真扫出东西了。”
恒泰负责人握着手机反而没拨出去。
高志强冷笑。
“怎么？”
“现在知道电话烫手了？”
高志强转身。
“法医！”
“消防！”
“工程安全！”
“现场勘验组！”
“全部进！”
“准备破拆！”
第一层混凝土开始切割。
轰——！
刺耳轰鸣响彻旧厂。
粉尘被不断抽走。
不到十分钟。
工程人员就发现不对。
“停一下。”
灯光压低。
切口两侧。
颜色明显不同。
里面那层。
灰黄。
老旧。
外层却更新。
技术员拿工具轻轻敲了几下。
“不是一次浇筑。”
“两批。”
“时间差很大。”
所有人同时看向刘建国。
刚才他说。
小姑娘的位置变了。
第一锤。
对上了。
也就是说。
这片地基后来真的被打开过。
切割继续。
一层。
又一层。
二十分钟后。
消防员突然举手。
“停！”
嗡——
切割机骤停。
所有声音一下消失。
探照灯照进刚刚打开的窄缝。
里面。
有一截灰白色的东西。
不像钢筋。
法医戴上手套。
蹲下。
一点点清开。
五根指骨。
腕骨。
再往上，一块锈蚀严重的机械表还挂在那里。
现场死寂。
刘建国身体晃了一下。
“就是这里。”
只有四个字。
直播间里。
几百万弹幕。
竟然也少了一大片。
继续清理。
第一具。
成年男性。
第二具。
成年女性。
第三具。
老人。
第四具。
未成年。
第五具……
最后一块混凝土被剥开。
探照灯全部照下去。
一家五口。
一个不少。
父亲和母亲的骨骼朝外。
老人侧着身。
大孩子蜷在旁边。
最小的小姑娘。
被护在最里面。
骨头已经散了。
可那个姿势仍然保持着。
刘建国站在警戒线外，双手抱住头慢慢蹲了下去。
陈不凡已经走到坑边。
目光落在最里面那具最小的遗骸。
不完整。
胸骨少了一部分。
左手掌骨也缺了。
法医很快发现异常。
“等等。”
他换了角度。
查看缺口。
“不是自然损毁。”
“有切割痕。”
所有人神色一变。
“人为取骨。”
史志远猛地低头。
开始翻账。
啪！
手停住。
“有。”
账页被摊开。
两行字。
【五号幼骨取三两。】
【焚灰入初印。】
林晚晴抬头。
“五号是谁？”
史志远看向坑底。
喉咙发紧。
“最小的那个......女孩。”
二十一年前，一家五口被活着从旧街运走埋进这里。
几年以后。有人又扒开地基打开他们的坟，从最小女孩身上取走部分骨头。
然后再次封死。
法医继续检查。
残存骨面上有高温灼烧痕迹，还有暗红色附着，朱砂，红色印泥。
罗天成看着那两行账，脸都黑了。
“焚灰入初印。”
“什么叫初印？”
史志远摇头。
“这是特殊工程代码，我只负责记账。”
“他们没告诉过我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了一眼遗骨。
又看向账。
“恒泰第一枚，被炼成命的法人印。”
罗天成眼神一沉。
“那个孩子的骨头……”
“被炼成命灰了？”
陈不凡点头。
王天豪忍不住骂了一句。
“那他们怎么没把五个人全烧了？”
陈不凡只回两个字。
“不敢。”
“为什么？”
“灰从这里取。”
“因也从这里起。”
陈不凡看着坑底。
“一家五口。”
“就是因果根。”
“尸骨全毁。”
“印先反噬。”
罗天成立刻明白。
“不是不想毁证据，是根本不敢动干净。”
史志远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上面。有一个很奇怪的图案。
半截。
细长。
一端有刻度。
像一把尺。
旁边三行小字。
【尺位在印。】
【阳眼开，量因出。】
【只可量因，不可断果。】
法医用镊子从残存肋骨内侧轻轻夹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硬物。
“这里还有东西。”
检验灯打开，红光照下，暗红物质表面竟然留着一道压痕。
法医换了角度。
再照。
半个字。
一点点显了出来。
【恒】
就在这时。
王天豪手机疯狂震动。
他低头。
只看了一眼。
“卧槽。”
罗天成回头。
“又怎么了？”
王天豪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
恒泰集团最新公告。
【青州南区商业综合体】
【明日上午十时】
【内部试营业暨商业直播节正式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