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伊芙得最後检查一下。
因为高登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肯定会在意具体的财富金额之类。
如果跟他算清楚，改进之後丶这个工厂能赚多少钱，这个见钱眼开的小子，才会更认真地感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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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反应釜还在嗡嗡作响。
多点投料丶恒温控制丶匀速搅拌————高登原先的设想而今悉数兑现。
「大夥加油干啊！」
「赶紧把这些做完，然後就能休息了！」
推车投料，检测温度，处理产物，打包封装，大夥各尽其职。
单独一个微不足道，合夥就能爆发出惊人力量，生产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成吨的黑水河淤泥倒入改进型反应釜。
淤泥在反应釜内高速旋转，最後在中间形成一条蓝绿细线，那都是分离出来的晶砂，闪亮如宝石，谁曾想它们曾躺在河床当中无人问津。
哎，泥巴换钱。
无论多少次想这件事，伊芙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是目前高登最重要的一次创业。
彭伯顿招呼会计们重新算帐。
得益於改进型反应釜的工艺，只要照常运行，厂里每月能处理淤泥1500吨，析出高品质水相灵性结晶70公斤，以60铜分/克的价格出售，月营业额就达到420万铜分，或2100金镑！
扣去营业税费和人工费用，剩下每月1100金镑的净利润。
亦即是说，五个月！只要五个月，建厂的5500金镑就能完全回本。
然後就是纯粹的正收益现金流————
彭伯顿喜上眉梢。
年底的时候他也会拿到一个装满金镑的信封，厚到要用双手来接。
伊芙看看报表，目光落在数字上，顿时感到产业赚钱和个体赚钱之间的速度差距。
仁爱会丶白玫瑰药物制造所丶伯纳比化学制药厂————伊芙跟这些药剂商打过交道，知道他们多渴望水相灵性结晶。
只要建立稳定的长期购销合同，这片市场就在自己人手中。
不管後续其他企业如何进场，第一桶金肯定在他们手里。
不多时，工厂锺声响了。
「换班，换班！」彭伯顿宣布。
工人们立刻换组，一批工人离岗休息，另一批人顶上去。
这也是高登之前推广的丶定期休息等方针的落实。
伊芙头一回认真观察这些忙碌的身影。
高登都不必在这，他留下的制度和管理方法仍在奏效，仔细看看，伊芙感觉这些工人的精气神确实也很足。
大桶大桶的净水摆在墙边，旁边修了个食堂，有宽敞的厕所，墙上布有充足的通风管道，反应釜等蒸汽机排出的废气，绝不会倒灌回车间里。
与这个时代其他工厂相比，蒙福特灵性工业的生产环境已经算得上第一梯队了。
伊芙见过真正的倒霉蛋是什麽样的。
在伦德尼姆其他的纺织厂丶炼铁厂里，那些人头发蓬乱，满口黄板牙，皮肤充满污垢，又脏又臭，与阴森的煤烟为伴，脸上充满倦意。
这里的人起码保持着基本人形，最重要的是心怀希望，觉得在这个厂里工作好歹是有奔头的。
「这地方不错。」伊芙总结。
「我们还在积极拓展淤泥的其他方面用途，配套的烧砖设备丶联系堆肥产业，上升空间很大。」彭伯顿感慨。
「提炼完的泥巴还要卖？」
「当然，维克先生跟我们说要开动脑筋。」彭伯顿比划，「所以我有不少点子，食堂後面也要租出去丶劳务派遣要多於正职人员丶收押金————」
听起来蒸蒸日上啊。
伊芙记下眼前一切，同时拿走高登的10金镑月薪，随後才转身离开。
来到外面，天灰蒙蒙的，黑水河仍在静静流淌。
「休息，休息。」鼠条探头，「鼠条也要定期休息。」
「只有一种休息能让人真正放松，」伊芙看着前方，「那就是死亡。」
鼠条瑟瑟发抖。
晚上，高登带着雷德堡的消息回到骑士路9号，伊芙丶薇拉都在沙发上。
薇拉太节能了，闭上眼睛双手抱胸躺在那里，这个姿势大概保持了一天。
「啊，偶尔也该起来活动活动。」高登蹲在薇拉旁边。
——」薇拉睁开一只眼看高登，又闭上。
「至少换个姿势吧。」
薇拉把交叉的双手上下交换，高登竟挑不出毛病。
「别打扰她了，高登。」伊芙走到沙发边上，「你在外面跑了一天，有什麽线索？」
「多多的线索，一个叫谢德的混帐老板」，几个恶贯满盈的枪击犯，谢德应该逃入伦德尼姆了，这座城市太大了，什麽都可能发生。至於其他小鱼小虾，我丢给巡警们处理。你呢？」
伊芙把工厂的事情说了一遍，把10金镑交给高登，他瞬间精神大振。
她还没看清，10金镑就已经消失在空气中，好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我要发财了！」高登激动不已。
首年回本之後，40%的股权和利润就归他。
如果工厂真的有每月1100金镑的纯利，那他至少有440金镑可以划归自己口袋，每个月的稳定收入！
这还只是开始，因为後面还会扩产。
黑水河的淤泥这麽多，一年半载挖不乾净。
这是一条流动的富矿啊！
伊芙笑了下。
她要的就是高登这样的反应，眉飞色舞丶精神大振————
这样的学弟看起来也更可爱啊。
「那麽，辛苦了————」高登向伊芙致谢。
伊芙还在等他继续谈论钱，没想到他又会关心自己。
看来她在他心里好像确实有了一点点位置，大概排在金镑下面一点。
「那麽，今晚你不会再跑走吧。」伊芙坐在绿色衬垫的红木沙发上，一条长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轻轻勾着高跟鞋。
「没有，即便是我也要休息下了。」
高登回味昨夜对雷德堡搜查计划的大设计，以及设计囚徒困境时的思考，感觉劳累啊o
说到这，高登又不由得拿出宁宁之前在海底捞到的巨大骨头。
「话说，我也不太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麽东西的骨头————
此物剖面处有锥孔，两侧向外伸出翼突，大概跟人小臂一样长，按理说应当沉重，高登却能轻易举起。
【神秘骨头。可以炖成一锅极其昂贵的汤。】
「你对它有什麽印象？」
「太硬，但密度比较低，属於某种巨兽，可能是一块完整的脊椎骨。」
高登在手中掂量起来。
接着，为了检查内部结构，他用黑刺李手杖敲了一下，振波在骨中往返，映出中空的蜂巢状结构。
他把相关结构绘制下来後，伊芙沉吟片刻。
「也许这真的是龙的骨头。」她透露出探寻之色，「你是从何处找到的？」
「某处大海之底。龙到底是为什麽消失的呢？」
「大概是遭到了系统性的狩猎，我也曾听说，至少2个世纪之前，龙还是一种相对常见的超凡生物，自由翱翔在天际，在四次大远征之後便消失无踪，皇帝一定拿它们有某种用处。」
「龙骨能做什麽呢？」
「刀剑，源质导管，强弓，护符和项炼————如果有合适的源质，再加上灵性工艺，它的性能更甚於精金秘银之流。」伊芙的手指抚过这块大型龙骨，「它可以做很多事。」
他听到剑就想要龙骨大剑，听到弓就想造一把威风的龙骨弓，听完之後，他已经嫌骨头不够大了。
高登将龙骨妥善储存，以备後续使用。
到那时，他就用不着继续到处收集材料，只要把手上这一大块骨头利用好即可。
高位存在的流溢丶伟大的事象丶复杂的仪式丶异魔的显化丶死诞的凝结————源质以各种形式悄然出现，高登还得广泛收集才是。
「源质造物首先要有源质。」高登总结，「话说————终於轮到你了，学姐，你去西洛格里斯哪了？」
伊芙回味了一下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娓娓道来。
「异魔化不一定总是发生在动物身上，偶尔也会发生在死物之上，特别是那些萦绕着人类思绪丶信念和精神印迹的地方。」
「西洛格里斯岛群山密布，当地人也不像伦德尼姆人这样市侩，保留着许多古老传统，过着简朴的生活，对流血的石头丶被雷击的木头以及巨大的野兽顶礼膜拜，最终使死物获得了灵性。」
「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一处活体森林的，当地人一旦深入其中便无法离开，久而久之便对它有了非常大的痴迷，甚至主动祭献妙龄少女给它吞噬，用以孕养什麽。」
「当地不少学者丶包括洛格里斯当局，一直在寻找强大的火系能力者前去处理活体树林。」
「於是我点起火焰，将它彻底烧却，让它本身变为灰烬。当地人对此暴怒不已，我花了一点功夫，借外面那匹马淑女」返回伦德尼姆。哎呀————有时候真是好奇，既然他们能奉那种活木为神，又为什麽不把我视为圣约苏亚派来的天使呢？」
「因为天使会飞，不骑马。」
「高登————」
伊芙从怀中取出一个边长十厘米的立方箱体，把它打开，一枚源质正在其中沉睡。
高登看见眼前的世界失去颜色。
伊芙的脸乃至整个房间蒙上一片灰白。
无光的天空慢慢落下末日般的灰垩，万事万物都渐渐安静下来，像是站在一片无风的大雪里头————
【苍白的小型源质—「灰烬铭刻」，可用於存储和记录事象，代价是需要先将其烧毁。即便相隔很多年，有些东西还在梦里散发着烧焦的味道。】
「怎麽说？高登，它看起来符合我的道途吗？我烧毁整片森林才得到它，但愿这回运气站在我这边。」伊芙抬头，与高登四目相接。
这东西对伊芙来说意味着什麽呢？
高登不由得开始深思。
领域需要相互匹配的源质来构筑，不匹配的源质就像放错调料的食物，硬着头皮咽下只会败坏胃口。
在下决定之前，高登得知道伊芙体内的源质到底是什麽。
「我必须对学姐进行全面身体检查才能确认。」高登承认，「这是一个全新的源质，对你来说完全不一样，而且这项工作不能隔着衣服完成。」
亦即是说。
坦诚相见。
「真的吗？」伊芙望向沙发上瘫着的薇拉，「你对薇拉也这样检查过吗？」
「当然，这是绝对诚实的做法，绝对丶绝对的诚实，我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源质学者，其实就像看病一样。」
「要健康治疗她吗？」薇拉抬起眼睛。
「是啊是啊。」高登点头，「如果不进行完整的健康诊断，我就没法确认新源质的适配度。」
伊芙显然觉得这只是色学弟的变态想法。
然而————
也许真的有用呢？
伊芙很早就发现高登注意力非凡，经常可以注意到别人难以察觉的东西。
说不定这次他也可以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好。」伊芙没有矜持。
薇拉把黑色贯刺抱在身上，跟着伊芙和高登来到二楼客厅，虽然要节能，但她的剑还
是很快的。
高登将窗帘都拉上，点亮煤气灯。
昏暗灯光下，伊芙的表情看起来仍然幽微难测，似乎她早已料到会有这麽一天。
「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从今往後，我们对彼此再好一点吧？」
「我们已经很友好了。」
伊芙把蕾丝手套放下，接着是高跟鞋，再解开礼服长裙，将它放在椅子上，打开腰扣，褪下另一层衬裙，随後是白衬衣，到最後，只剩下黑丝丶袜带以及上围的笼罩————
多完美的曲线，此刻只有如此单薄的织物，留下最後的几寸隐秘。然而，由於汗湿的缘故，实际上连剩下的也若隐若现。
原先她涂抹的暖香玉香水味，现在也已不再明显，代之以她自身淡淡的体香，因高热的体温向外散发。
等高登想起来他要检查，已经过去有一会了。
高登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她的双眼。
良久，高登才从她的金眼睛深处看到炫目刺眼的源质。
【洞悉的中型源质—「记忆中的视界」。可用於记录文字记录。也让人持续渴求真理
和力量。有些东西，知道了就没法再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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