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寻一刀刺出。
刀锋没有劈向孔凡的脑袋。
而是直取胸口。
这一刀比先前更快。
也更狠。
孔凡却在何寻左肩下沉的瞬间,便已经向右侧身。
长刀擦着胸前血口刺过。
何寻手腕一转。
刀锋立刻横切。
孔凡没有完全避开。
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可他也借着这一瞬间,贴到了何寻身侧。
旧柴刀从下向上,砍向何寻握刀的右腕。
何寻冷哼一声。
右肘猛地向下一压。
长刀刀柄撞在柴刀背上。
咔嚓!
本就满是缺口的柴刀当场断成两截。
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入泥中。
孔凡手里只剩下一截不足尺长的断刃。
何寻抬腿便踹。
左腿受伤,他用的是右脚。
孔凡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砰!
整个人再次被踹得向后滑去。
双脚在泥水下的旧砖上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何寻也因为动作过大,左腿伤口再次崩开。
身体微微一晃。
“没了刀。”
他看着孔凡手里的断刃。
“你拿什么挡我?”
孔凡没有回答。
他继续向后退。
身后便是和泥池最深的一段。
池边立着一块已经腐朽的木板。
木板后方堆着许多当年烧坏的砖坯。
方才经过这里时,孔凡便已经看见。
木板底部只剩下一小截还连在泥中。
何寻若是没有受伤,这些碎砖未必能困住他。
可他左腿被木桩扎穿,脚下又全是稀泥。
只要再慢上一瞬。
便有机会。
何寻显然不准备给他喘息。
长刀再次抬起。
左肩下沉。
右脚发力。
孔凡目光一凝,忽然转身向木板后方跑去。
“还想逃?”
何寻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冲过泥沟。
孔凡故意踩进一片较深的淤泥。
身体骤然一矮。
何寻以为他伤势发作,眼中杀意暴涨。
长刀从后方斩向孔凡双腿。
孔凡却在刀锋落下前,双手撑地,整个人向前翻滚出去。
刀锋劈进淤泥。
大量泥水飞溅。
何寻正要拔刀。
孔凡已经扑到腐朽木板旁边。
他没有去推木板。
而是将手中断刃狠狠插进木板底部的裂口。
腰胯一沉。
双手同时向外撬动。
咔嚓!
最后一点相连的木头彻底断开。
木板向前倒下。
后方堆积多年的坏砖也跟着失去支撑。
轰隆!
数十块砖坯混着湿泥,一同砸向何寻。
何寻脸色微变。
他来不及拔出陷在泥中的长刀,只能松手后退。
可左脚才刚刚抬起,伤口便传来剧痛。
动作慢了半拍。
木板重重撞在他胸前。
何寻身体向后倒去。
整条左腿再次陷进和泥池。
随后落下的砖坯砸在肩背上,将他半个身子压进泥中。
“滚开!”
何寻怒吼一声。
双臂发力。
压在身上的木板缓缓抬起。
明劲武者的力量,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孔凡没有等。
他一脚踩上木板。
负岳桩运转。
脚下、双腿、腰胯与脊背同时下沉。
刚刚被何寻撑起的木板,再次压了下去。
何寻脸色涨红。
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孔凡脚踝。
“给我下来!”
五根手指如同铁钳。
孔凡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身体也被拉得向前一倾。
何寻左手已经摸到腰间。
那里还藏着一柄巴掌长的匕首。
寒光一闪。
匕首直刺孔凡小腹。
孔凡无法后退。
一旦抬脚,木板便会被何寻掀开。
他只能侧转身体。
噗!
匕首刺进腰侧。
刀尖没入皮肉半寸。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孔凡咬紧牙关。
左手死死抓住何寻握匕首的手腕。
右手则握着断刃,猛地刺向何寻脖颈。
何寻抬起手臂格挡。
断刃扎进他的前臂。
却被骨头卡住。
“就凭你?”
何寻面目狰狞。
抓住孔凡脚踝的手掌继续发力。
孔凡能够感觉到。
自己的踝骨已经发出轻微脆响。
再拖下去。
先撑不住的一定是他。
何寻虽然被压在泥中,体内却有十道气血。
而他只有两道。
孔凡没有继续与他比力气。
他忽然松开握住断刃的右手。
何寻微微一怔。
下一刻。
孔凡双手同时按住木板。
整个人向前扑去。
他不再试图站在木板上压住何寻。
而是让肩、背、腰、胯的所有重量,都随着负岳桩一同落下。
轰!
木板猛地向泥中一沉。
何寻的口鼻顿时被黑泥淹没。
抓住孔凡脚踝的手也松了一瞬。
孔凡立刻抽回右腿。
同时伸手抓住陷在旁边泥中的长刀。
刀身拔出。
带起一片腥臭泥水。
何寻已经从泥中抬起头来。
脸上全是黑泥。
双眼却依旧凶狠。
他抬手便去抓刀。
孔凡没有给他机会。
右脚踩住泥下旧砖。
左腿弓起。
腰胯向前送出。
长刀不是靠手臂刺出。
而是由脚下发力,沿着双腿、腰背,一路送到刀尖。
负岳桩所有力量,在这一刻连成一线。
噗!
刀锋从何寻锁骨上方刺入。
斜着贯进脖颈。
何寻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的右手已经抓住刀背。
五根手指仍在用力。
孔凡双手握住刀柄,死死向下压。
何寻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声响。
鲜血顺着刀锋不断涌出。
他的手掌一点点失去力气。
最终无力地落进泥中。
泥沟里重新安静下来。
孔凡仍旧握着刀柄。
足足等了十几个呼吸。
确定何寻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才缓缓松开双手。
孔凡先伸手探了探何寻颈侧。
没有脉搏。
他又掰开对方紧闭的手掌。
指甲里只有黑泥,再没有半点抓握的力气。
这才确定,这个将他一路逼进废窑的明劲武者,真的死了。
下一刻。
他整个人跪倒在木板上。
胸口、肩膀、左臂与腰侧同时传来剧痛。
鲜血已经将身上的练功服染黑大半。
孔凡大口喘息。
眼前面板缓缓浮现。
【负岳桩:小成(139/500)】
【捕猎:小成(12/300)】
【破限点(68%):0】
杀死一个明劲武者。
破限进度竟然增加了足足六十八点。
孔凡却没有多少喜色。
窑洞方向已经传来模糊喊声。
马六与李二随时可能追到这里。
他强撑着站起身,先将长刀从何寻脖颈中拔出。
随后摸向何寻怀中。
一只钱袋。
里面装着十几两碎银。
一块黑色铁牌。
铁牌正面刻着一条盘踞的黑蛟。
背面只有一个“宏”字。
孔凡想起何寻在院中说过的话。
他收的是王宏的银子。
这块铁牌,多半便是清河帮红棍王宏的信物。
孔凡将钱袋与铁牌收入怀中。
又握住何寻的长刀。
那柄长刀足有三尺多长。
刀口上有两处细小豁口,刀柄末端缠着一圈暗红细线。
海平县中用刀的人不少。
可见过何寻出刀的人,只怕都能认出这件兵器。
孔凡看了一眼,便连同那柄匕首一并收起。
何寻的尸体太重。
他不可能带走。
孔凡只能抽掉木板旁边另一根腐木。
更多坏砖与烂泥顿时倾泻下来,将尸体彻底埋进和泥池深处。
做完这些。
远处已经出现昏黄灯光。
“何爷!”
马六的声音越来越近。
孔凡弯下身子,钻进泥沟另一侧的芦苇。
冰冷河水很快没过膝盖。
他没有回头。
何寻已经死了。
可孔家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王虎不死。
宋画与孔若若便永远不能安心回家。
孔凡握紧手中长刀。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下一个。”
“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