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报纸落地的瞬间,江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韩铮动了。
他没有试图用手里的格洛克去跟高点狙击手硬拼精度,那是找死。他将秦牧刚才扔下的那件染血风衣猛地向左侧抛出,同时整个人向右侧的废旧轮胎堆一个战术翻滚。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江风。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子弹瞬间将半空中的风衣撕成碎片,余威不减,将后面的水泥地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狙击手开火了,位置暴露。
韩铮在翻滚中单膝跪地,双手握枪,凭着极限的肌肉记忆,对着龙门吊控制室下方那个刚刚闪过微弱枪口焰的阴影,一口气清空了半个弹匣。
九发子弹,形成一个密集的压制扇面。
他不需要击杀,他只需要逼迫对方缩回掩体重新瞄准。
“五!”韩铮在通讯频道里低吼。
秦牧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集装箱后贴地射出。
“四!”
开阔地带上,左侧废弃厂房二楼的机枪阵地率先反应过来。机枪手猛扣扳机,一串火舌追着秦牧的脚后跟扫射过去,泥土和碎石在秦牧身后疯狂炸开。
秦牧没有走直线,也没有走常规的Z字避弹步。他的行进轨迹诡异得违背了人体力学,在极速冲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锐角,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直接扎进了一辆报废叉车的视觉盲区。
“三!”
秦牧在滑过叉车底盘的瞬间,左手一扬。
一枚震爆弹精准地穿过二楼破损的窗户,砸在机枪手脚边。
“二!”
白光刺目,巨响轰鸣。二楼的机枪手发出惨叫,火力戛然而止。
几乎在白光亮起的同一微秒,秦牧从盲区中跃出。他没有看二楼,视线死死锁定右侧废船甲板上的副机枪阵地。
抬枪,扣扳机。
“砰砰!”
标准的双发莫桑比克射击法。两枪胸口,一枪眉心。
一百米外,甲板上的机枪手连枪管都没来得及压下,仰面栽倒,大半个头盖骨被掀飞。
“一!”
秦牧已经冲到了干船坞的入口下方。二楼那个被震爆弹致盲的机枪手正捂着眼睛疯狂乱扫。
秦牧没有开枪。他借着冲刺的惯性,一脚踩在墙边的铁桶上,身体腾空而起,左手攀住二楼回廊生锈的边缘,猛地发力翻了上去。
机枪手听到了风声,盲目地将枪口转过来。
秦牧右手反握的战术直刀划过一道没有任何反光的黑线。
刀锋切开颈动脉的声音,像撕开了一匹劣质的丝绸。
鲜血呈扇形喷涌而出。
秦牧顺势将机枪手的尸体一脚踹下楼梯,自己则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平稳得像是在散步。
“时间到。”秦牧在通讯频道里说。
“狙击手哑了。”韩铮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微的喘息,“退回了控制室死角。我盯死他,你进船坞。”
“收到。”
秦牧取下空掉的弹匣,换上新弹匣,推弹上膛。
整个外围清理,耗时刚好五秒。
干船坞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半封闭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霉味。没有灯光,只有顶部破损的石棉瓦透下几缕灰蒙蒙的天光。
苏晚被绑在中央空地上的一张焊死的铁椅子上。
她的嘴上缠着几圈灰色工业胶带,额头上的血已经结痂,脸色惨白。看到秦牧像幽灵一样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拼命挣扎声,脑袋疯狂地左右摇晃。
她在阻止他靠近。
秦牧停在距离她十五米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苏晚身下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煤渣。在微弱的光线下,煤渣反射出极细的银色光泽。
那是军用的高分子绊线。
不止一条,是以铁椅子为圆心,布下的一个半径十米的蛛网式诡雷阵。只要秦牧踩错一步,或者试图解开苏晚身上的绳子,整个船坞底部的承重柱就会被定向爆破。
“你慢了,幽灵。”
鬼面的声音突然在船坞内部回荡。不是通过手机,而是通过船坞里废弃的厂区广播喇叭,声音经过电流的扭曲,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酷。
“八年前,切尔西港的那次任务,你突入同样的交叉火力网,只用了四点七秒。”鬼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定位,“安逸的退伍生活,让你的刀钝了。”
秦牧没有理会广播。他的目光像一台高精度扫描仪,一寸一寸地解析着地上的诡雷网。
“你把她放在这,不是为了杀她。”秦牧开口,声音平稳,“连环引爆的中心点不在椅子下,在承重柱。你算准了我会停在这个位置排雷。所以,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话音未落,秦牧猛地向后倒跃!
“砰!”
一颗大口径狙击弹击穿了船坞顶部的铁皮,狠狠砸在秦牧前一秒站立的位置,将水泥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上面那个狙击手更换了位置,通过船坞顶部的缝隙锁定了内部。
“韩铮。”秦牧在翻滚中低喝。
“他开了个射击孔,我看到了,给我两秒!”韩铮在通讯器里咬牙。
秦牧没有躲藏,他在倒跃落地的瞬间,举起手中的格洛克,枪口对准了苏晚头顶上方十米处的一个生锈的滑轮组。
连开三枪。
滑轮碎裂,一根粗壮的钢丝绳带着一个巨大的铁钩轰然砸落。
铁钩下坠的轨迹,精准地切断了连接在椅子靠背上的一根主引信。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异常刺耳。诡雷阵的闭环被强行切断了。
苏晚吓得闭上了眼睛。
“有点意思。”鬼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通过广播,而是从二层的一间悬空调度室里传出。
调度室的玻璃早就没了。鬼面穿着那件灰色风衣,单手撑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牧。
“韩铮,不用管狙击手了。”秦牧死死盯着二层那个身影,“他在调度室。”
“上面那个是假的?!”韩铮怒骂。
“自动击发装置而已。”秦牧说,“鬼面从来不把命交给别人。他只相信他自己。”
鬼面笑了。他从二楼跃下,身轻如燕,稳稳落在距离秦牧二十米开外的铁架上。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带有战术锯齿的匕首,眼神像看着老朋友。
“你退步了,但脑子还在。”鬼面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找你吗?”
“没兴趣。”秦牧握紧了手里的直刀。
“你有兴趣的。”鬼面摇了摇手指,“当年你放我走,是因为你以为我只是个底层的情报贩子。你以为你的仁慈能救赎什么。但你不知道,那次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秦牧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但握刀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第十六次任务,你们的目标是切断北极星在东南亚的节点。”鬼面一边说,一边沿着铁架缓缓踱步,寻找着秦牧的破绽,“任务提前中止,上面给你们的理由是情报有误,目标转移。对吧?”
秦牧不答。
“其实目标根本没有转移。”鬼面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加深,“就在你们准备突击的前四个小时,有人把你们的完整作战计划、撤退路线、甚至是通讯频段的密钥,全放到了北极星的桌面上。”
“闭嘴。”秦牧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猜那个人卖了你们多少钱?”鬼面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一千万美金。整支幽灵小队的命,加上十七个外围特工的命,打包价。”
秦牧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他知道鬼面在打心理战。在顶级特工的对决中,情绪的波动就等于死亡。但他无法控制去想那些在撤退途中被精准伏击而死去的兄弟。
“你以为你回村种地就能把过去洗干净?”鬼面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极度怨毒,“你以为你是在保护这个国家?你只是那些高层手里的擦鞋布!脏了就扔!”
鬼面猛地一抖手腕。
不是扔匕首。
是一个银色的U盘,划过一条抛物线,当啷一声落在秦牧脚边。
“这里面,是当年那笔交易的海外资金接收账户流水,以及那份绝密情报的电子签名残余。”
鬼面看着秦牧,声音低沉:“看看是谁出卖了你们。看看你誓死效忠的系统里,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秦牧没有低头看那个U盘。
他的视线一秒也没有离开过鬼面的手。
“说完了?”秦牧问。
“你不信?”
“我信不信,你今天都走不出这里。”秦牧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鬼面。
速度快到了极致,空气中甚至传来衣物的音爆声。
鬼面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两道黑影在昏暗的船坞中轰然相撞!
金属碰撞的火花瞬间爆开。直刀与锯齿匕首死死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力量和技巧的绝对碰撞。
秦牧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全是军中一招制敌的杀人技。每一刀都直奔咽喉、心脏、大动脉。
鬼面的动作更加阴毒,他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利用锯齿匕首的构造不断试图锁死秦牧的刀刃。
“砰砰砰!”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内交手,秦牧左手拔出格洛克,贴身连开三枪。
鬼面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提前侧身,子弹擦着他的风衣边缘飞过,打在后面的铁板上。
鬼面趁机一刀反撩,划向秦牧的侧肋。
秦牧没有躲。
他硬生生用身体接下了这一刀。
“哧!”
匕首切开防弹背心外层的战术布料,在秦牧的侧肋划出一条血口。
但鬼面的动作也因为这一刀的阻力而停滞了零点一秒。
这就够了。
秦牧弃刀,左手一把死死攥住鬼面握匕首的手腕,右手成拳,带着破风之声,狠狠砸在鬼面的胸骨上。
咔嚓!
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鬼面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米外的废铁堆里。
秦牧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大步跨上前,枪口直接顶住了鬼面的眉心。
“你输了。”秦牧冷冷地说。
鬼面咳着血,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底里,牙齿上全是血沫。
“幽灵……你还没明白吗?”鬼面死死盯着秦牧,“我今天来,根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我只是个信使。”
他猛地张开左手。
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起爆器。
“外面那圈雷,是送给你的。”鬼面按下了拇指。
秦牧脸色剧变。
不是船坞里的雷。
“轰——!!!”
船坞外,秦牧刚才进来的那条通道,爆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冲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江面,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钢铁碎片四散飞射。
强烈的震动让整个船坞簌簌掉落灰尘。
那是韩铮刚才所在的位置。
“韩铮!”秦牧在通讯器里大吼。
一片死寂。只有刺耳的电流盲音。
“看来你的兄弟运气不太好。”鬼面在秦牧枪口下疯狂地笑着,“北极星的局,从来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你要救这个女人,就得看着你的兄弟死!”
秦牧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退伍兵的眼神,也不是冷静的特种兵。
那是真正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他一枪托砸在鬼面的太阳穴上,直接将其击晕。然后转身,一把将地上的U盘揣进口袋。
秦牧走到铁椅子旁,用直刀粗暴地切断绑着苏晚的绳子,一把撕下她嘴上的胶布。
“走!”秦牧拉起苏晚。
“外面……外面有车!”苏晚大口喘着气,指着刚才发生爆炸的方向,声音嘶哑。
秦牧抬头看去。
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去。
几束刺目的强光手电穿透了烟雾,照进船坞。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战术军靴落地的声音。
不是警察。
三辆涂装成丛林迷彩的军用东风猛士越野车,直接撞开了外围燃烧的废墟,停在干船坞的入口。
车门打开,两排全副武装、戴着黑色面罩的特种兵鱼贯而出,瞬间占据了所有制高点和火力通道。
几十支装配了红点瞄准镜的突击步枪,红外激光汇聚成一片密集的红色光网,全部锁死了站在船坞中央的秦牧。
韩铮被两个人押着从车后走出来,嘴角带着血,双手被反铐,正冲着秦牧拼命摇头。
一名肩扛大校军衔的军官从中间那辆猛士车上走下来。
他看着秦牧,拿出一个盖着红色绝密大印的文件。
“秦牧。”大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我是南部战区纠察部特别行动组。现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窃取军方绝密情报,并与境外恐怖组织北极星暗中勾结。”
大校一挥手。
“放下武器,就地羁押。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秦牧看着那张红色的大印,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鬼面给的U盘。
这是一个死局。
清风的局,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将“内鬼”的罪名,彻底钉死在幽灵的档案上。
秦牧慢慢举起了双手,手中的格洛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老秦!别信他们!”韩铮在远处怒吼。
秦牧看着对面的大校,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啊。”秦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