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抽签之日,通天剑派演武广场,人山人海。
数万外门弟子从各处山头汇聚而来,将偌大的演武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的最外围,还有数千内门弟子被特批前来观礼,一个个身穿青色长袍,双手负于身后,眼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演武广场的正中央,架起了一座三丈高的青玉抽签台。
台上摆着九九八十一枚金色的签筒,每一枚签筒中都藏着数百枚符箓。
抽签台的四角,站着四位身穿黑色执事袍的外门执事,正是主持此次抽签大典的一众长老与执事。
孙义站在人群之中,脖子伸得老长。
“李师兄呢?李师兄怎么还没到?”
他嘴里嘀咕着,一边不安的看向广场入口的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自广场入口缓缓的走了进来。
那黑影穿一身普通的黑色长袍,双手负于身后,走得并不快,但是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是李星河!”
“李星河来了!”
人群之中,瞬间就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落到李星河身上,有惊叹的,有嫉妒的,有崇拜的,也有充满了敌意的。
李星河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径直走到广场的中央,站到了孙义的身边。
“李师兄!”
孙义一个箭步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总觉得今天这抽签,透着一股不对劲。”
李星河淡淡的扫了一眼抽签台上那四位主持大典的执事。
他的目光落到最靠东侧的那位执事身上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位执事姓吕,名唤吕文川,是外门执事堂的一位老资格。
李星河记得很清楚,前几日温情送来的一份密报中,就提到过这个名字。
周家垮台之后,宗门开始清算那些跟周家有过来往的中层执事。
吕文川是其中一个,但是因为证据不足,暂时还没有被拿下。
而此刻,这位吕执事的手,正插在袖中。
袖子微微鼓起一小块,好像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老莫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他袖子里藏的是一枚感应符。”
老莫的声音变得低沉,“老夫方才用神识扫了一下,那符箓上的灵纹与广场东南角那几个签筒里的符箓相同。”
“这是要在抽签的时候,硬生生的把你送进他们指定的那一组。”
李星河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了。
自从大比法旨颁下来之后,周家在暗处的那些爪牙就没消停过。
“喔!”
抽签台上,那位为首的老长老敲了敲一面小小的铜钟。
“肃静!”
数万人的广场,在这一声铜钟响之后,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那位老长老捋了捋胡子,环视了一圈全场。
“各位师侄弟子。”
他的声音透过某种灵符扩散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抽签大典,规矩如旧。上半区,下半区各设一百二十八人,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擂台之上,生死不论。”
老长老说到生死不论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沉了一下。
台下的散修弟子们,一个个都下意识的把拳头握得更紧了。
“抽签开始!”
老长老一声令下,那位站在东侧的吕文川就迈步走到了签筒面前。
“请各位弟子,按点名顺序上台抽签。”
……
抽签的过程非常漫长。
数百名有资格参加大比的老牌弟子,一个一个的走上抽签台,从签筒中抽出属于自己的对战符箓。
每一个人抽完之后,都会有内门执事将符箓上的名字与对战顺序,用灵墨投影到广场上方的巨大水镜之中。
水镜上的名字越来越多,广场上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唉,这一届上半区可真是狼多啊!”
“可不是嘛,光是老牌前三十里,就有二十多个被分到了上半区!”
“这抽签……有点意思啊。”
议论声中,李星河的名字被念到了。
“寒鸦峰,李星河!”
李星河抬起头来,慢慢的走上了抽签台。
他走到签筒面前的时候,那位叫吕文川的男人眼睛微不可察的闪了一下。
袖中那枚感应符,无声无息的发动了。
李星河将手伸入到最靠东侧的那枚签筒之中。
但是在感应符的引导之下,一枚早就被做了手脚的符箓,此时正主动的贴向了他的手指。
李星河的目光落到吕文川的脸上。
那位老执事的嘴角,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李星河没有揭穿,只是很平静的将手中的符箓抽了出来。
“寒鸦峰李星河,抽中上半区第七号!首轮对手,青云峰赵化龙!”
内门执事的声音刚一响起,广场上就是一片哗然。
赵化龙?
那是外门排行榜上,稳稳排在前十的老牌狠人。
修为已经稳定在半步虚仙,据说手中还有一把品质极高的破甲弯刀。
一个刚踏入虚仙二重不久的李星河,一进场就要对上前十的赵化龙?
“这……这也太狠了吧!”
“上半区一共一百二十八人,前三十的老牌狠人就占了二十多个,李星河这一路上……”
“这条路,简直就是十死无生啊!”
议论声之中,有些世家派系的弟子已经开始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冷笑。
一个身穿华服的青年,靠在广场东侧的一棵桃树上,慢悠悠的开口。
“李师弟,恭喜啊。”
“抽中了这么好的一个开门红。”
那青年是周家旁支的一位远亲,姓魏。
他之前在寒鸦峰的事情上没有沾手,所以周家倒台之后,他也全身而退。
那位魏姓青年笑着摊开手:“我不是嘲讽李师弟啊,我只是感慨。”
“你想想,上半区二十几个前三十的狠人,通往决赛的路上,李师弟你至少要一个接一个的打过去。”
“就算你李师弟战力冠绝虚仙二重,你的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吧?”
“到时候你就算撑到了决赛,还能剩下几成战力呢?”
广场上不少不明真相的弟子听了之后,都跟着点了点头。
“魏师兄说得对。”
“这抽签结果,李星河就算是虚仙二重,也很难走到最后。”
“唉,可惜了这么一个天骄……”
孙义在人群之中,气得直发抖,还想上前理论几句,被李星河用眼神拦了下来。
“孙义,抽签。”
孙义咬着牙,冲上了抽签台。
他将手伸入到签筒之中,随便抓了一枚符箓出来。
那位吕文川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寒鸦峰孙义,抽中下半区第一百二十七号!首轮对手,落云峰韩烈!”
抽签台下,瞬间又是一片哗然。
韩烈!
修为不算最顶尖,但是出手极其阴毒,据说手上曾经有过三条同门的性命。
孙义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铁青。
“李师兄……这……”
李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
“他们布得越密,破得就越彻底。”
孙义抬起头来,望着李星河那张冷静得可怕的脸,忽然就把心里的慌乱压了下去。
对啊。
李师兄从来就没有输过。
无论对面站着的是谁,李师兄的剑,从来就没有掉过。
……
抽签结束之后,整个上半区的对战表被完完整整的投影到了水镜之上。
李星河的名字被单独的圈了起来,那一条通往决赛的路上,密密麻麻的挤着二十多位前三十的老牌狠人。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而且根据宗门的规矩,上半区的擂台是连续作战。
也就是说,李星河如果想走到决赛,就要在几乎不休息的情况下,一场接一场的打过去。
即使是虚仙三重,也未必能撑得下来。
广场上,世家派系的弟子们已经三三两两的凑到了一起,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明显。
“看到没有?这就是散修的宿命。”
“不管你有多天才,只要你没有一个像样的靠山,走到关键的时候,一样是死路一条。”
“唉,李星河也算是这几年外门难得一见的人物了。就这么被安排掉,未免有点可惜。”
“可惜有什么用?规矩就是规矩。”
议论声中,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的从广场西侧走了过来。
那身影穿一身黑色长袍,脸色苍白,眼白之中透着一种诡异的暗红。他走路的时候,脚下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半步虚仙的气机,从那身影身上无声无息的散发出来。
“周昊!”
“是周昊!他……他怎么好了?!”
“不对,他身上的气息……怎么这么阴森?”
周昊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缓缓的走到李星河面前十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李星河。
“李星河。”
周昊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磨过砂纸。
“三个月前,你随手挑碎了我两条经脉。”
“今天,我要在这大比之上,把你剑挑手足,钉在擂台之上。”
“你欠我的,一寸一寸的,都要还回来。”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也没有什么杀气腾腾的做派。
只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李星河,像是要把这个少年生生的看穿。
李星河的目光淡淡的落到周昊身上,从他的脚,看到他的胸口,最后落到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上。
半步虚仙的气机,阴森扭曲的经脉,还有那一股若有若无的天狐妖气。
老莫的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凝重。
“小子,这小子身上的东西,很邪门。”
“黑邪接骨丹加天狐腐骨毒,是周家藏了几百年的禁忌之物。这两样东西凑到一起,能把一个废人硬生生的顶到半步虚仙。”
“但是……”
老莫顿了顿:“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只能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这小子的经脉会碎得比现在还彻底。他这一次出来,是抱着死了也要拉你垫背的心思。”
李星河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的收起了对战令牌,将令牌塞进了怀中。
黑色的长袍在演武广场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来,越过周昊的肩膀,望着水镜之上那条密密麻麻的上半区对战表。
嘴角,缓缓的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冷笑。
“周昊。”
李星河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周昊一个人能听见。
“大比那日,你若能撑过我第一剑,我李星河,让你三剑。”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星河转过身来,径直走向了备战区域。
周昊站在原地,双手死死的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掌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是半步虚仙,明明背后有整个周家的老家伙撑腰,明明前面有二十几个前三十的老牌狠人替他探路。
但是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黑色身影,他心里的那股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