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梅咬着牙,把剑往身前一竖,硬撑了下来。
底下的街市,乱成了一锅。
有摊子被灵力的余波掀翻,果子滚了半条街。
...
城东那座石楼的最高一层。
八张案子,坐了六个人。
落雁城的供奉,平日里各管一摊,难得聚齐。
一个小供奉从窗边转过身。
“大供奉。”
他往那片天上指了指。
“有人在咱落雁城内斗法。”
“闹得挺凶。”
“要不要管管?”
上首那张案子后头,坐着个胖大的老修士。
王占海。
落雁城两位大供奉之一。
他手里正剥一枚荔枝,剥得极慢。
壳剥完了,才抬了抬眼皮。
“几个化神初期。”
“还不至于让咱落雁城出手。”
那枚荔枝往嘴里一送。
“城里头修士几十万。”
“天天都有斗法的。”
“管得过来么。”
小供奉把嘴合上了。
...
王梅遁得极狼狈。
从城东遁到城西,又从城西折回来。
那四道灵光咬在她身后,一寸都不肯松。
她心里头明白。
再撑不了三十招。
那就干脆不撑了。
王梅在虚空里猛地一停。
她把剑举了起来,举到头顶。
浑身的灵力,一丝不留,全灌了进去。
落雁城上空那片云,被这一下抽得往中间旋。
旋成了一个漏斗。
风从城的四面往这个点上灌,把底下街市的幡子全撕了。
“天象!”
底下有人喊。
“化神初期,撼动天象?!”
那一剑落下来。
不是往四个人当中的哪一个。
是往那个火属性的。
那修士刚要退。
退得慢了半息。
剑气从他眉心进去,从后脑出来。
整个人在虚空里,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裂开的地方,没有血。
只有一片被剑气烧干的灰。
王梅的手,垂了下去。
那一剑,把她最后一丝灵力抽干了。
她的身子在虚空里往下坠。
“你......”
台阶那头,那年轻修士的脸,青了。
“你敢杀我宗长老?!”
一道绳索从他袖里飞出来。
那绳索通体黑亮,是件二品的困仙索。
绳头在虚空里一绕,从王梅的腰上收紧。
一圈,两圈,三圈。
那道妙曼的曲线,被那绳索勒得往内一陷,陷出几道极难看的褶。
王梅整个人被拽回台阶上头,摔在了那堆碎瓷里。
那年轻修士走过去。
一脚踩在她垂着的手上。
而后弯下腰,反手一记耳光。
打得极响。
响得街上那二三十号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贱人。”
那年轻修士把她的下巴捏起来。
“敢杀我宗长老。”
“老子今日玩够了以后。”
“定将你百般淫辱。”
听了这话,王梅的娇躯一颤。
她太明白被淫辱的滋味了。
“主人......”
不知为何,王梅呢喃了一句。
...
天,暗了。
落雁城那片天上,原本还剩着半边的日头,一下就没了。
整座城的地面,跟着往下沉了半寸。
一股威压,压下来了。
街上那二三十号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有几个金丹的,跪下去就没再起来。
远处那些卖丹的、开赌坊的、跑腿的,一层一层往下伏。
伏得整条丹市,像是被人从上头压平了。
“炼虚......”
“炼虚修士!”
城东石楼最高那一层。
王占海手里那枚剥了一半的荔枝,掉在案上,滚了半圈。
他从案后站了起来,把窗子推开。
那张胖脸,愣住了。
“怎么会有炼虚修士这时候来落雁城?”
“城主在闭关。”
“那这一位......”
九天之上,云被人从中间踏开。
一只脚,踏了出来。
那一脚落在虚空上头,虚空像水面似的荡了一圈。
“我苏宸的人。”
那声音不高。
可整条丹市的地砖,从街头到街尾,一齐裂了。
“你也敢动。”
台阶上头,那年轻修士的手,从王梅的下巴上滑了下来。
“还百般淫辱?”
苏宸从云里踱了出来。
一身怒鳞青衫,袖口垂着。
“亏你说得出口。”
台阶那堆碎瓷里头。
王梅把脑袋抬了起来。
抬到一半,整个人就软了。
她等了三年。
等的就是这一句。
苏宸抬了抬手。
一道灵力落下去。
那件二品的困仙索,从中间断成七八截,落在青石上头。
王梅一挣就起来了。
她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爬到苏宸落地的那处,把额头贴在了地上。
“贱奴。”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恭迎主人回归。”
“起来吧。”
苏宸伸手,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早就说过。”
“不用这么般,虽然你是我的灵奴,但我可不打算羞辱你。”
王梅站起来,头还是低着。
肩上那道被灵焰烧开的口子,往外渗着血。
“本座不是让你投靠落雁城?”
苏宸把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没去圣殿。”
“贱奴去过。”
王梅把嘴角那点血抹了。
“去过三回。”
“只是每日打着主人名号找上门的人太多。”
“圣殿的执事说......”
她顿了顿。
“说这半年来,自称是苏大供奉道侣的女修,有十七个。”
“不信贱奴与主人的关系。”
苏宸摇了摇头。
罢了。
这事得回头跟李之然那个老东西算算。
城东的石楼上头。
王占海把窗框攥出了五道指印。
“我的天。”
“这小子......炼虚了?”
“三年前他出城的时候,还是个化神后期。”
“那以后见了面。”
王占海抹了一把脸。
“我得管他叫前辈?”
...
台阶上。
那年轻修士的两条腿,已经站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跪下去的时候,那把折扇脱手,滑到了台阶底下。
“前......前辈!”
他把脑袋往青石上砸。
砸得额头见了血。
“晚辈冲撞了前辈!”
“全是无心之过!”
“晚辈压根不知这位是前辈的人!”
“前辈饶命!”
“前辈饶命啊!”
剩下那三个化神修士,也一齐跪了。
三个人的护体灵光在那股威压底下,缩得比米粒还小。
“晚辈有眼无珠!”
“求前辈开恩!”
“我太阎门愿以三千万灵石赔罪!”
苏宸站在那儿,把这几个人看了一遍。
围观的那些修士,趴在地上,脑袋都不敢动。
有几个偷偷把眼睛往上抬。
他们心里头,其实都以为这事到这儿就完了。
炼虚修士要的是脸面。
跪也跪了,赔也赔了。
赏两个耳光,踢出城去,也就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