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说起来,王语嫣执意留在青州,倒是上天成全了。
苏宸本想把王语嫣带回来的。
可真的不想让王语嫣卷到这麻烦当中。
罢了,这样更好,王语嫣还能护着烟雨阁。
“大长老呢!大长老在哪儿!”
“大长老在后山调息,来不及了!”
几个老家伙乱作一团,齐齐把目光投向殿内那张主位。
主位左侧的紫檀椅上,苏宸正端着一盏灵茶,慢慢吹上头的浮沫。
那袭怒鳞青衫上还沾着雪域的雪气,一片鳞纹都没立。
白露薇坐在旁边的软榻上,一条素白的裙裾垂到脚踏上,露出一截细窄的脚踝。
方才苏宸讲了大半个时辰青州的旧事,讲到韩烨断臂那一段,白露薇听得眼睛发亮。
如今铜铃一响,那双眼睛里的亮,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慌什么。”
苏宸把浮沫吹开,抿了一口。
“茶还没凉。”
“你们几个出去会会他。”
“别说苏某在这。”
“看看他怎么说。”
白须老者一愣。
“真人的意思是...”
“去。”
那盏茶被搁回案上。
“听清了再回来。”
几个长老对望一眼,把袖子理了理推门迎了出去。
很久之前,苏宸和李天琪的双修大典。
自然见过这位云长青。
九天之上....
那七道威压压下来,山门前那片雪雾都散了三分。
“云供奉!”
白须老者远远地就拱手,腰弯得极低。
“不知供奉大驾光临,我等失了远迎,罪过罪过。”
“快请入殿,殿内备了灵酿...”
“不必客气。”
云长青抬手,把那些客套拦了回去。
那张清瘦的脸上,竟真有几分歉意。
“说来这桩事,本是我星空道极宗理亏。”
“老夫也不瞒诸位。”
“落雁城的李道友,今日已到我宗道场兴师问罪。”
“如今无极之海那边,两位炼虚大修士正打得天翻地覆。”
云长青叹了一口气。
“这局面,非老夫所愿。”
“可这桩事,也非老夫能做主。”
“老夫是奉命行事。”
“待日后有机会,落雁城与我宗之间的这段恩怨,总要寻个法子化解。”
几个长老听得心里发慌,脸上还得笑。
“供奉言重了。”
“供奉此番前来...”
云长青摇了摇头。
“说来惭愧。”
“老夫此行,是来带圣女回星空道极宗的。”
雪落在他肩头,落了一层,没有拂。
“老夫再说一句实话。”
“这非老夫本意。”
“可在星空道极宗面前,雪渊阁根本无力抵抗。”
“诸位还是把人交出来吧。”
“老夫不想赶尽杀绝。”
白须老者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瘦长脸那位偷偷往殿门瞟了一眼。
殿内。
苏宸差点没气笑了。
“哈哈。”
“云长青。”
“你们星空道极宗,都是这般假仁假义么。”
“嘴上说着天底下最仁义的话。”
“实则却要带走苏某的道侣。”
白玉阶上,八道气机齐齐一僵。
那七个化神修士的遁光同时暗了一层。
云长青愣了。
苏宸不是去青州了么。
青州与玄黄大陆隔着几十万里的星海,就算是炼虚修士,跨界一趟也得数月。
“他...”
那白须老者忽然想笑,又不敢笑,只把头低下去,肩膀微微发抖。
殿门前的虚空,忽然裂了。
那道裂痕不长,只三丈,裂开的缝隙里没有黑暗。
是星河。
无尽的星辰在缝里缓缓流转,星光落在雪地上,把那片红灯笼的红光压成了一层灰。
一只穿着云纹靴的脚,从裂痕里踏出。
苏宸一手搂着白露薇的腰,从星河里跨了出来。
白露薇的鬓角还有一缕碎发被那道虚空的气流吹得贴在颊边,整个人被搂得贴在苏宸胸前,那双眼睛却半点没往苏宸身上看。
那目光,直接落在云长青身后那七个化神修士的脸上。
一个一个地扫。
扫得那七个化神修士脊背发凉。
裂痕在苏宸身后合上。
雪重新落到了实处。
“苏前辈!”
云长青双手一并,腰弯了下去。
身后七个化神,齐齐拱手,一个比一个快。
炼虚修士面前,化神没有胜算。
当年在落雁城的宴席上,他是前辈。
如今才过去多少年。
修仙界的辈分从来不看岁数,只看境界。
这一声前辈,他喊得比谁都自然。
“云前辈客气了。”
苏宸把白露薇往怀里挪了挪,另一只手在袖口拂了拂雪。
“苏某在殿里,听得不甚清楚。”
“你方才说,要带走苏某的夫人?”
云长青的额头有汗,那汗一出来就被雪风冻住了。
“前辈,此事...”
“人就在这里。”
苏宸打断了。
“你们几个,要怎么带走?”
那七个化神修士没有一个敢抬头。
白玉阶上的雪,被八个人的气机压得死死的,一片都不飞。
苏宸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笑了。
“夫人。”
“他们要带走你。”
“你说怎么办。”
白露薇抬起眼。
方才在冰湖阁楼里那点软糯,一丝不剩。
“夫君。”
“我要她们都死。”
四个字落下,云长青后头有个化神修士的膝盖软了半寸,硬生生撑住。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还能算一句气话。
可说这话的是白露薇。
雪域一带的老修士都记得,二十年前极北那片黑冰崖上,三十七个筑基境的邪修被人剖了元神,冻在崖壁上冻了半年。
动手的就是这位圣女。
那时候她还没破化神。
在苏宸面前是只喜欢被拿捏的顺从小猫,出了那道纱帘,便是雪域公认的女杀神。
如今苏宸就在身边。
白露薇恨不得亲手把这几个人的元神一颗颗捏爆。
苏宸把她鬓角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听见了?”
那目光重新抬起,落在云长青脸上,笑意还在,温度没了。
“我夫人说了。”
“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还有。”
苏宸往前踏了半步。
白玉阶上那层积雪,从他脚下往外,一寸一寸化成了水。
“苏某是什么人,你们没听说过?”
“在玄黄大陆,苏某手上杀的修士,还少么?”
“至于王秋山那老东西。”
苏宸的声音沉了下去。
“也必须死。”
“他惦记苏某夫人的体质那一日起,就已经死了。”
云长青终于慌了。
“此事还能再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