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高殷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他自然是不明白高欢为什么突然变了副模样的,但内心隐隐似乎得到了答案。
高欢没有理会高殷,依然木讷、呆滞地向后走去。
“高欢!”高殷又叫了一声,也赶紧快步地跟了上去,拉住了她的胳膊。
但她的力气突然变得大得惊人,不像是人的力气,反倒是此前布人时期身上各个紧俏位置都是木头做成的关节那般,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同样也对力量没有个把握。
她一甩胳膊,高殷差点被带个趔趄。
“吉时到了。”她又说了一遍,眼睛还是涣散的,“该拜堂了,该成亲了,该吃果子了,该回去了。”
她在说什么?
这些不都已经发生过了吗?
难不成,是那个深村长又在搞什么名堂,勾走了高欢的魂儿?
“高欢!你看看我!”高殷两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强行把她转了过来,但又不敢太使劲,生怕她真的变回了布人,这一下把她的身体给破坏了。
“我是谁?”
她涣散的瞳孔转了转,慢慢聚焦在了他的脸上。
“……你是……你是新郎官。”
“我叫什么?”
“高……高殷。”
“你呢?你叫什么?”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抖了抖,像在用力、拼了命地想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我是……我没有名字。”
高殷刚想提醒她,但她自己又继续说道:“你给我取名叫了高欢,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但我本身是没有名字的。”
“对!你是高欢!不用管你此前的身份和经历,现在你已经是高欢了,你记得吗?”高殷盯着她的眼睛,好像少看一眼她就会消失、就会变成以前那般模样似的,“你不是个凭空做出来的布料新娘,你是我高殷的新娘,你是高欢,你有自己的名字,还是你自己选的你记得吗?”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涣散一点点的重新聚合在了一起,像水面上的涟漪逐渐被抚平了。
然后她的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扑到了高殷的怀里。
“我刚才……我刚才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抽抽嗒嗒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一直说,回去,回去,吉时到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刚学会的走路,一下又忘了……那个声音在帮我走路!高殷……我好害怕!”
“你还记得那个声音是谁的吗?”
高欢转了转眼睛,努力地思考了起来,但很快她的眼睛就闭上了,双手按在了头上,看起来痛苦极了。
“好了,好了,不想了,没事了,没事了。”高殷抱得更紧了,不断地用手拍着她的后背,这种感觉好极了,很温暖,很柔软。
如果可以一直这么抱着就好了……
高殷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很清楚这个想法,这个念头是不对的,于是赶快收起了自己的手,“过去了。”
“它还会来吗?”
高殷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是它如果又来勾你的魂了,你就大声地叫我!或者记着我叫你的声音,我一叫它就要跑了!”
“真的吗?”
“真的!我很厉害的!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想走,那两个村长和那些布人们都奈何不了我!”
高欢用手背擦着眼泪,泪眼婆娑的样子让高殷根本不敢多看,她也从高殷的怀中挤了出来,重新拉好了被子,然后看着高殷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走吧,当务之急还是要给你找身衣服。”
“嗯!”
两个人这次是并排走的,高欢的小手一直拉着高殷的衣角,高殷也陪着她放慢了脚步。
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高墙越靠越近,高殷知道,快到目的地了,他不知道目的地是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要到一个新的地方了。
高殷抬头看了下,头顶只剩一线天了,这窄巷子里的屋子都格外地高,看起来得有三四层那么高,除了塔,高殷没见过这么高的建筑和房子。
小黄又不见了踪影,高殷已经习惯了,而且此时也没功夫寻找这个神出鬼没的畜生……
哎?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高殷已经死过一次又被救活了,那小黄是怎么回事?
它当时肯定没被那两个老头子弄死,可深村长要给高殷吃药时,高殷担心他要害自己,于是让深村长先给小黄喝了,一个没死的人、畜生喝了这药会发生什么?
难不成之后小黄诡异的举动和行为都和这件事有关?说得通了。
高殷摇了摇脑袋,回到了此前在想的事情上——
深村长说“我没这个能力”复活疯王。
为什么?
他能把死人做成纸人布人,能让王二薛木头他们在村里活着,能把高欢从布变成人。
他为什么不能复活疯王?
而且盘龙柱上的那个仙人也说了,他也不能复活疯王。
只是因为疯王没有遗体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应该不会是什么别的原因,疯王确实是没有遗体,只剩下骨灰在自己的肚子里,而且还不是纯粹的骨灰,不知道掺杂了多少其他物质,有木屑,有石灰,如果真靠这个给疯王复活了,那他岂不是会变成半人半木半石的怪物?
想到这儿高殷没忍住地笑了出来,他能想到如果疯王变成那副模样将会有多可笑。
说得通了,深村长的术法需要尸体——需要木芯汇聚魂丝,然后先用纸来塑形,然后是布来整容和完善身躯,然后是双生果?
应该是。
想到这儿高殷停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高欢,她也疑惑地看了眼高殷。
是双生果吗?
高欢明明说过,她最开始的记忆就是布新娘了,根本没有纸人的记忆……
太乱了太乱了……
“怎么了?”高欢能感受到高殷此时的焦躁,于是小心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还是想不通……”高殷本想说为什么高欢没有纸人的步骤,一下抓到了重点!
既然疯王没有遗体了,那能不能用纸给他从头到尾,从无到有的重新扎一个?
反正自己还记得疯王的样子!
“你是不是傻?”
“我想救你你还不乐意了?”
“你动动脑子,这法子可能吗?”
“你不管,反正我就要这么做!”
“高殷,你又在自言自语了?”高欢抓着高殷衣角的手更加用力了。
“这个一时半会说不清,我问你个事儿,你知道这些纸人都是哪来的吗?”
高欢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就在前面的纸扎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