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入宫选秀需要暂住秀女所几天,且不能带婢女,所以青黛和桃酥她们就都留在东宫,
锦瑟一个人上了入宫的马车。
她并没注意到,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着一辆马车,上面坐着的人正是窦赵氏,
窦赵氏探着头看去,眼睛里写满了担心和挂念,她轻叹一声,
“这孩子,选秀完总该回家住一住了吧?还没到婚嫁之期,总不好继续住在东宫了。”
一旁,窦颂年看着那马车渐行渐远,冷不丁开了口:
“我看未必,二姐快恨死你,也恨死窦家,她巴不得我们全家马上嗝屁,怎么可能愿意回家住?”
闻言,窦赵氏面如死灰一般,沉默了很久很久。
见状,窦颂年虽不忍,但心里也是憋着火气的,不论他怎么逼问,父亲母亲就是谁都不愿意说当年为什么要扔掉二姐?
“回去吧,人家都入宫了,我们还留在这干什么?回去!”
窦颂年冷声命令马夫。
……
锦瑟入了宫。
一所偏殿之内,二十余名秀女齐齐垂手而立,鸦雀无声。
前头,尚宫黄嬷嬷站在阶前,神色肃穆地扫视众秀女,高声道:
“诸位小主既已入秀女所,就是奉旨参选东宫遴选,从今日起,不能私自向外传递书信,不可妄议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更不可搬弄是非!”
“晨昏定省皆有定例,一应的笔墨香膏、吃食茶水都由尚宫局统一供给,私物尽数收检,断不可贿赂宫人,否则取消秀女资格,还请诸位小主,莫要心存侥幸。”
话音落下,锦瑟的神色一凛,竟如此严格?
看来,她要在这秀女所住上几日了。
齐鸢儿和苏巧巧互相交换视线,努努嘴示意锦瑟的方向,像是约定好了什么似的,偷笑了下。
侯淮竹也在其中,且就站在锦瑟的前面,她聚精会神地听着黄嬷嬷的话。
众秀女守着规矩安安静静,黄嬷嬷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在锦瑟的面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视线,
“三日后就是初场考校,文墨、女红、中馈三项,尔等各自用心,优劣评级,均是要入册的。”
这时候,一队身穿青布宫装的宫婢鱼贯而入,黄嬷嬷介绍道:
“由于诸位小主不能带婢女入宫伺候,这是宫里分派来伺候诸位小主的。”
一众秀女悄悄抬眼,锦瑟不经意间也看过去,可是当看到人群里面的那张熟悉面孔的时候,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斩月?
斩月站在队伍末尾,朝着锦瑟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锦瑟惊讶之余颇为欣喜,反应过来定然是萧彻的安排。
有斩月在,她就能放心很多了。
齐鸢儿也认出了斩月,小声说:
“哎?那名婢女不是窦家姑娘身边的那个?上次赏菊雅集见过。”
众人闻言,眼神都打量向斩月,窃窃私语着。
侯淮竹听见也只当没听见,依旧端着贵女之姿,站得稳妥。
黄嬷嬷的眼神冷冷扫过去,带着些警告的意思,
“小主们,这是宫里,可不是你自家后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闻言,众秀女噤若寒蝉,不敢再说。
齐鸢儿自知失言,缩了下肩膀,垂头不敢抬了。
黄嬷嬷依旧是严肃的,
“好了,这秀女所是两人一间,各位小主可以自行挑房间了,散了吧。”
众秀女行礼,“多谢嬷嬷。”
秀女们能说话也能走动了,细碎的脚步声与低低的私语,都显示着她们初入宫闱的紧绷。
正当锦瑟要去找房间的时候,侯淮竹转过身来,轻轻搭上锦瑟的手腕,眼底是藏不住的暖意与感激,
“窦姑娘大恩大德,我镇国公府感激不尽!刚才一直想给窦姑娘道谢,但是黄嬷嬷训话,没有找到机会,来日姑娘若有需要的,我侯淮竹一定报答你!”
她轻声说。
“啊?”
锦瑟微怔,脸上带着几分茫然的讶异,
“侯姑娘谢我什么?”
见她如此茫然,侯淮竹看了看左右,将锦瑟拉去一边,小声说:
“窦姑娘不知道吗?太子殿下大发慈悲,我长姐已经从弘福寺接回来,在家中将养了。
现在家中上下,无一不感念窦姑娘您的恩情,长姐还说,等来日若有机会见到,势必叩谢窦姑娘的大恩大德。”
她语气轻柔,字字诚恳。
锦瑟眼底错愕更甚,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肯定是萧彻了。
那天她索取良娣之位暴露,萧彻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她还以为他并没往心里去呢。
没想到,他悄悄的就把事情给办了。
锦瑟的心头微动,面上恢复平静,温声道:
“三姑娘客气了,其实我也只是顺嘴一提,跟殿下说我拒绝了你的请求,再没有多说旁的。
令姐本就无辜牵连,如今终于能回家,不必受佛寺苦楚,自是极好的。”
锦瑟实话实说。
闻言,侯淮竹怔了怔,心中对锦瑟更加的敬佩,
如果当真求情,反倒落了痕迹。
太子殿下身居储位,最忌旁人妄干私事、攀附求情。
可窦姑娘这般,既巧妙地保全了自身,不沾半点人情算计,还能让殿下知晓了长姐处境的艰难。
原来,她那天是故意拒绝她的……
侯淮竹的笑容更加真挚,
“无论如何都是多亏了你,这恩情我记下了。你我之间也不要这般生疏了,刚才公公喊出生时辰的时候,我留意了,我比你大一些,以后就以姐姐妹妹相称,可好?”
锦瑟弯起嘴角,
“好。”
这时,黄嬷嬷走了来,见锦瑟与侯淮竹说着话,心里估摸着她二人关系应该不错,
她的态度恭恭敬敬的,
“窦姑娘,侯姑娘,您二位小主那边请吧。”
顺着她的手看去,斩月已经等在一间房的门口,
那是一间极好的上房,向阳,阳光充足些。
锦瑟含笑点头,对侯淮竹说:
“侯姐姐,正好我们住一间了。”
对此,侯淮竹是很高兴的,
“好啊!”
齐鸢儿和苏巧巧一间,她们故意在门口驻足,假装不经意地看去,眼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有自己的婢女来伺候,黄嬷嬷还把最好的那一间留给她,看来传言不虚,太子殿下对那女子果真重视。”
齐鸢儿的语气酸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