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堂主和赵老带着人赶到主矿洞的时候,里面静得出奇。
矿洞口没有放哨的人,洞壁上的油灯也已经熄了。
一行人沿着矿道往里走了近百步,既没遇到阻拦,也没听到任何声响。
孙堂主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人原地戒备,侧耳听了一会儿。
只有风灌进矿道发出的呜咽声,空荡荡的,像是一头巨兽张开了嘴,人已经走光了。
孙堂主又往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洞壁上残留的符文,角落里几只翻倒的木箱,扔在地上的几件旧衣。
箱子里还散落着一些杂物,像是走得不慢,但也不急。
孙堂主转过身,看向赵老。
赵老站在几步外,目光在那些翻倒的杂物上停了一下,朝矿道深处看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人走了。”
“东西收拾过,能带的都带走了,不算太急,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孙堂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来消息已经走漏了。”
赵老没有接话,只转头看了一眼矿洞外的方向。
那是城南和城西的方向,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去,风从那里吹过来,带着雪沫。
孙堂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拳握紧又松开,声音沉了几分:
“主矿洞没人,说明他们提前收到了消息。”
“另外两路,恐怕已经进了埋伏。”
赵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洞口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回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得多。
一行人几乎是小跑着赶回药王堂的,靴子踩过雪地,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踏得很沉。
孙堂主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赵老走在他身侧,脚步比平时急促了很多,袍角被风掀动,在雪地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们脑海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如果内奸是其中一路的人,那派出去的人可能已经遇险了。
刘武师、王武师、何宽,还有沈舟和林远……都还分散在外面。
雪此时下得更大了。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连路边的树影都模糊在风里。
孙堂主和赵老带着人从主矿洞撤出来的时候。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层薄冰,脚步也比来时更沉了。
主矿洞里空无一人,天意魔教的人早就撤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一根火把都没留下。
这说明他们早就知道了消息,已经设好了套,等着另外两路人马往里面钻。
孙堂主走在队伍最前面,靴子踩在积雪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官道,风雪刮得几乎看不清路,只剩下茫茫一片白。
“回城,大家走快些。”
他说了一句,没有回头,只加快了脚步。
走到城外那片矮丘附近的时候,前面忽然出现了人影。
风雪太大,隔着几十步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几团模糊的影子在移动。
孙堂主立刻停下脚步,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低喝了一声:
“停。”
他身后的武师们也纷纷停下,握紧了兵器。
风刮过雪面,卷起一片白茫茫的碎屑,前面的影子越来越近,大约有十几个人,也排成了某种行走的队形,像是在保持警戒。
孙堂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天气,这种时辰,不该有人还在城外。
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准备。”
对面的人影也停住了。
孙堂主隔着风雪,隐约看见有人抬起了手,像是在示意队伍停下,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也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双方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各自僵在原地。
风越来越大,雪沫扑在脸上,冷得像针扎。
孙堂主正要拔刀。
那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嗓音有些哑,带着点不确定地喊了一句:“孙堂主?是你们吗?”
这是林远的声音。
紧接着,队伍里另一个声音也传过来,语气平缓:
“是我们,别动手。”
此声音正是沈舟。
孙堂主握着刀柄的手停住了,他眯着眼又往前看了一会儿,才从风雪里分辨出那些模糊的轮廓。
长风镖局的林远站在前面,身后是长风镖局的镖师,沈舟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所有人都带着兵器,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背着包裹,还有人抬着几只木箱,看身形和动作,不像遭遇了重创,倒像是刚刚忙完一趟活,正往回走。
孙堂主松开刀柄,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确认自己没看错。
赵老也从他身后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对面那支队伍,目光在那些人的动作和状态上扫了一圈,没有说话,只是停下脚步。
沈舟从队伍里走出来,迎着风雪走上前,在他们面前站定。
“回禀堂主,城西矿洞已经清理干净了,何宽是内奸,叛变被当场击杀;血手周也已伏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是刘武师和王武师受了些伤,已经包扎好了。”
孙堂主看着沈舟,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支满身风雪、却依然列着队形走回来的队伍,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紧:
“没事就好。”
他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队伍。
“先回药王堂,伤员安置好再说。”
......
一个时辰之后。
药王堂的正堂灯火通明。
孙堂主走进去的时候,长风镖局的总镖头林啸已经在了。
他坐在左侧太师椅上,面前一碗茶没怎么动过,身侧站着两个随行镖师,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铁手帮的帮主赵铁柱坐在右边,手里攥着一只茶杯,没喝,也没放下。看见孙堂主走进来,他才把茶杯搁在桌上。
“孙堂主,人回来了?”
林啸站起来问了一句。
“回来了。城南城西两路都回来了。”
孙堂主在正中的位子上坐下,解下腰间佩刀,随手靠在一旁。
“刘武师受了些伤,王武师轻伤,问题不大。其余人——”他顿了一下。
“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