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儿羞愤离去的背影狼狈仓皇。
方才在后院撒泼被一纸官印文书当场拿捏的画面,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底。
她一路走出赘婿酒楼,头颅垂得极低,耳根滚烫如火烤。
前厅满堂食客目光齐刷刷扫来,好奇、戏谑、看热闹。
堂堂江宁赵家嫡长女,往日高高在上、眼高于顶。
今日却在一间酒楼后院,被自己最看不起的赘婿打脸拿捏,当众难堪。
这份羞辱,比昨夜花丛丑闻更让她窒息。
可她半点办法没有。
官府红印压身,族老契约作证,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她闹一次,丢一次脸。
她争一次,输一次局。
回到赵府,赵雪儿闭门不出,心底恨意疯狂滋生。
她彻底记恨上了林哲轩,日夜盘算如何报复、如何翻盘、如何夺回一切。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白小凡,此刻却一副君子模样,端坐自家书屋。
他身姿如静蛇,面色温润,眼底却是刺骨阴寒。
昨夜丑闻险些毁了他毕生功名,他凭着极致冷血、果断切割,保全了名声。
对外,他是无辜被惑、坚守士林德行的清白秀才。
对内,他恨透了坏他好事、逼他割情、让他沦为笑柄的林哲轩。
白小凡出身寒门,寒窗苦读十余年,步步谨慎、处处算计。
好不容易依附赵家,借势攀升,眼看前程大好。
却被一个半路入赘的穷酸秀才,一夜打断所有节奏。
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绝不会让林哲轩安稳吃肉、潇洒躺赢。
尤其是得知醉仙楼改名赘婿酒楼、日日爆火、日进斗金之后。
白小凡心底的嫉妒与阴毒,彻底翻涌成潮。
那本是他家未来可长期依附的财源,如今尽数落入死敌手中。
他绝不能忍!
白小凡心思缜密,行事如狐,从不正面硬刚。
他深知林哲轩手握官契、占理合法、挑不出半点明面错处。
硬闹,只会自取其辱。
他要做的,是暗处下毒、借力打力、脏其根基、毁其口碑。
当即,他提笔伏案,指尖如飞,写下数封密信。
一封送往江宁其余四家老牌酒楼,字字挑拨。
直言赘婿酒楼新式菜品怪异、调味邪门、抢占客源、坏行规。
放任下去,旧式酒楼尽数衰败,同行无活路。
煽动所有酒楼联手打压、集体抵制、四处造谣。
一封送往县衙几名交好的典吏、差头手中。
以士林同谊为由,暗递好处,托人紧盯赘婿酒楼动静。
但凡有一丝错处、半点违规,立刻抓人封店、从严查办。
最后一封,暗中送入赵府,递到族老手中。
字字句句,挑动赵家颜面、宗族利益。
谎称林哲轩得势猖狂、借酒楼敛财、暗中积攒势力、日后必反噬赵家。
劝族老暗中出手、制造麻烦、断掉林哲轩的财源根基。
三封毒信,三面布局,阴招层层嵌套,杀人不见血。
做完一切,白小凡放下笔墨,嘴角勾起一抹虚伪浅笑。
他身姿如鹤,出门访友、吟诗作对、游走士林圈子。
在外依旧是温文尔雅、品行端正的秀才君子。
无人知晓,这位白面书生,心底藏着蛇蝎歹毒。
外界暗流汹涌、四方围杀悄然织网。
赘婿酒楼之内,却是一派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林哲轩依旧身姿如懒熊,日日躺卧后院竹椅。
饮酒吹风、晒太阳、闭目养神,日子醉生梦死。
前厅所有繁杂事务、经营调度、人事奖惩,一概不问。
全权交由KPI规则自行运转,交由一众伙计厨子拼命打拼。
自从林蒙跟着林哲轩学了新式厨艺、创新酒方。
赘婿酒楼的爆款新品,日日上新、日日刷屏、日日卖空。
冰镇果酒清甜解腻、夏日绝佳,独此江宁一家。
香辣卤味麻辣过瘾、香气冲天,过路行人闻香止步。
凉拌脆菜清爽开胃、工艺独特,碾压旧式粗劣口味。
每一款新品,都是林哲轩随口点拨、林蒙苦心打磨。
新颖、精致、适口、独特。
吃过的食客无一不赞,无一不夸。
前厅伙计奔跑如猎豹,翻台速度冠绝全城。
从前半日寥寥数客,如今从早到晚座无虚席。
排队人流从酒楼门口,直直排到街口巷尾。
不少富商乡绅、文人士子,不惜久坐等候。
只为尝一口别家绝无仅有的新式酒菜。
后厨厨子干劲如蛮牛,个个卷得眼红。
老厨长周师傅,从前混吃等死、敷衍做菜。
如今为了月度创新绩效、好评分红,日夜钻研改良。
主动打磨刀工、调整火候、优化配方。
手下学徒切菜、备料、清洗,半点不敢偷懒。
但凡出一点差错,当月绩效直接大打折扣。
账房先生指尖翻飞,日清日结、账目分明。
每日流水暴涨,利润节节攀升,看得他心惊肉跳。
从业数十年,从未见过一家酒楼,能红火得如此离谱。
更离谱的是,全店拼命挣钱,唯独东家日日躺平。
旁人累死累活,东家后院醉卧。
旁人争分夺秒,东家闲看风云。
可偏偏所有人,没有半分怨言。
九成利润全员瓜分,多劳多得实打实。
大家挣得比从前翻倍、数倍,人人腰包鼓起。
谁会怨恨给自己送富贵的东家?
反倒全店上下,人人感念林哲轩恩德,人人死心塌地。
伙计对外极力夸赞东家仁厚开明。
厨子对外极力宣扬酒楼菜品绝妙。
食客口碑裂变,越传越广。
短短数日,赘婿酒楼之名,彻底火遍江宁全城。
从最初的人人耻笑、看衰倒闭。
变成如今的人人追捧、一席难求。
反差之大,让所有坐等看笑话的同行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后院之中。
林蒙端着一碟新研发的酸脆藕、一壶冰镇鲜果酒,轻步如雀,走到林哲轩身侧。
她躬身垂首,语气恭敬轻柔。
“东家,新菜新酒已然调试完毕,口味已经稳定,可以正式上架售卖。”
林哲轩缓缓睁眼,目光如鹰隼,淡淡扫过精致菜品。
色泽透亮、香气清甜、卖相绝佳。
随便一点拨,便能落地成爆款。
他微微颔首,语气慵懒。
“上架吧。”
“往后不必事事报我,你自行决断即可。”
林蒙心头一暖,重重点头。
东家放权信任,给她前程、给她底气、给她尊严。
这份恩情,她铭记心底。
就在此时,前厅一名心腹伙计快步走入后院。
神色急促,低声禀报。
“东家,不对劲!”
“今日起,街上不少闲人游荡,盯着咱们酒楼窥探!”
“还有同行酒楼的人,混在食客之中,刻意挑刺找茬、散播谣言!”
林哲轩闻言,眼底慵懒尽数褪去。
一瞬锐利如寒刀,锋芒暗藏。
他不用想也知。
白小凡,动手了。
伪君子藏在暗处,不敢明面交锋,只会阴私下毒、暗处搅局。
但他丝毫不慌。
他躺平,不是无能。
他放权,不是无知。
KPI绑定全员利益,全店皆是他的耳目、他的壁垒、他的兵。
他手中官契护身、法理无懈。
他口碑炸裂、民心在手。
任你阴招百出,我自以静制动、以稳破邪。
林哲轩重新闭眼,饮酒一口,淡然轻笑。
“随他们闹。”
“谣言挡不住胃口,小人毁不了口碑。”
“我倒要看看,这位好表哥,还有多少毒计。”
风起暗流涌,敌从暗处来。
而他,依旧躺卧后院,醉生梦死,静待风雨落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