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
厚重铁门缓缓打开,阴冷潮气扑面而来。
裴清妩下意识停下脚步。
前方长廊昏暗狭窄,墙壁上的油灯不断摇晃,将一道道人影拉得扭曲狰狞。
远处不时传来惨叫。
裴清妩握紧手中的护身玉符。
玉符温润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李玄走在前面。
身上飞鱼服在暗淡灯光下泛着寒光。
两名狱卒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
“参见李大人!”
“开门。”
李玄淡淡道。
“是。”
狱卒取出钥匙,在前面引路。
裴清妩紧紧跟在李玄身后。
越往深处走,她越是心惊。
沿途牢房中关着各种各样的人。
有人穿着破烂官服。
有人身上还有江湖门派的标记。
甚至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四肢都被锁链穿透,却依旧用阴冷目光盯着他们。
裴清妩被那眼神吓得脚步一乱。
险些踩到地上的积水。
李玄停下,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多谢大人。”
裴清妩稳住身子,赶紧松开。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先前那样慌乱。
或许是诏狱太过阴冷。
李玄的存在,反而成了这里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不多时。
众人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外。
裴清妩还未看清里面的人,便听到一阵铁链晃动声。
“谁?”
牢房内。
裴正宇猛地抬头。
他身上穿着单薄囚衣,头发凌乱,脸色灰白。
一条手臂无力垂着。
眼窝深陷。
仅仅一夜,整个人便像苍老了十岁。
“兄长!”
裴清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冲到牢门前。
“兄长,你怎么样?”
“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裴正宇先是一怔。
下一刻,他看见了站在裴清妩身后的李玄。
脸色骤然大变。
“清妩?”
“你怎么来了?”
“谁让你来的!”
裴清妩抓着牢门木柱。
“是李大人告诉我,兄长被关进了诏狱。”
“李大人愿意帮我们。”
“他说只要查清楚事情,或许能保住兄长性命。”
裴正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李大人?”
“你叫他李大人?”
“清妩,你离他远一点!”
“他不是好人!”
“他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裴清妩被他突然爆发的模样吓了一跳。
“兄长……”
“你听我说!”
裴正宇疯狂拉扯锁链。
“是他害我进了诏狱!”
“是他设计陷害我!”
“他接近你,一定另有目的!”
“你现在立刻回裴府!”
“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裴清妩脸色微微发白。
她回头看向李玄。
李玄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恼怒。
也没有反驳。
甚至主动往后退了两步,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裴小姐。”
“你们先聊。”
“本官在外面等。”
说完,李玄转身便要离开。
裴清妩一愣。
下意识开口。
“李大人,请留步。”
李玄停下。
“还有事?”
裴清妩咬了咬唇。
“您不必出去。”
“您是负责此案的副掌司,理应在场。”
裴正宇听见这句话,眼睛都红了。
“清妩!”
“你疯了吗?”
“你竟然替他说话?”
裴清妩被他的怒吼吓得肩膀一颤。
“兄长,李大人一直在想办法救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骂他?”
“救我?”
裴正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会救我?”
“他巴不得我死!”
“昨夜就是他把我送进来的!”
“这小畜生踩着我升任副掌司,现在又假惺惺地跑到你面前装好人!”
“清妩,你从小就没见过外面的人心险恶。”
“你被他骗了!”
李玄轻轻叹了口气。
“裴正宇。”
“昨夜之事,证据确凿。”
“本官若真想要你的命,何必允许裴小姐进来探望?”
“你私调缇骑,构陷上官,自然有罪。”
“但本官已经向裴小姐说过,你或许只是受人挑拨,一时糊涂。”
裴正宇瞪大眼睛。
“一时糊涂?”
“受人挑拨?”
“李玄,你放什么屁!”
“明明是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李玄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他开脱。
可受人挑拨四个字,却等于在告诉裴清妩,他背后还有人。
那个人是谁?
除了叔父裴伦,还能有谁?
裴正宇终于明白了。
李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口说的。
全是坑!
“兄长。”
裴清妩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您真的只是受人挑拨吗?”
“是不是有人让您去对付李大人?”
“是不是叔父?”
“不是!”
裴正宇怒吼。
“没有人挑拨我!”
“都是李玄胡说!”
“是他抢了我的功劳!”
“总旗之位本来就是我的!”
“王总旗失窃案也是我的!”
“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牢房内骤然安静。
裴清妩呆呆望着兄长。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整件事情真的只是误会。
可裴正宇刚才那些话,无疑亲口承认,他确实因为争夺功劳而怨恨李玄。
“所以……”
裴清妩声音发颤。
“您真的因为李大人破了案,便想把他送进诏狱?”
裴正宇一僵。
“清妩,不是你想的那样。”
“官场上的事情,你不懂。”
“他抢了我的位置,我自然要抢回来!”
“这是北镇抚司!”
“不是你们后宅女子过家家的地方!”
“闭嘴!”
李玄忽然冷喝一声。
他上前一步,挡在裴清妩身前。
“裴正宇。”
“裴小姐冒着风险来诏狱见你,不是来听你训斥的。”
“你若还有半点兄长的样子,就该先问问她一路上是否安全。”
“而不是因为自己的丑事被揭穿,便把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裴正宇气得浑身发抖。
“你给我滚开!”
“那是我妹妹!”
“正因为她是你妹妹,本官才不允许你这样吓她。”
李玄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裴清妩站在他身后。
看着那道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兄长明明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可此刻,兄长面容扭曲,双眼赤红,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反倒是李大人。
从始至终都没有失态。
甚至一直在替兄长寻找可以减轻罪责的理由。
不行,我一定要帮兄长,让他认错!
唯有如此。
才能拯救兄长,拯救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