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了安全的物资地点,失踪的人也回来了不少。
照理来说,这该是个好消息,可躺在房车里,徐刀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瓶安眠药,但最后他还是关上了抽屉。
睡不好只是精神不好,但要是睡太好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反而才真的危险。
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他灌了两口。
口感自然不如他以前喝的几百一瓶的好水,但现在条件不比以前,他总要克服一下。
他摇了摇头,随后将桌子上的纸质地图册摊开。
视线从远江一路往上,直到寒岭以北,那里画了一个鲜红的圆圈,那里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在天南市偶然目睹了一次丧尸的二次变异的过程之后,他就明白,如果不做点什么,那么就是在纯粹等死。
故事中的末世真的来临了,可他并没有觉醒什么异能,但这些怪物却真的会越变越可怕。
那个晚上,他几近绝望,一直都在咒骂这个世界,这场灾难。
他明明是天南真正的豪门子弟,他生下来就是该享受世界的,但是这场灾难夺走了一切。
但骂完了之后,那时的他又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是灾难爆发一个月前的一次同学聚会,少有的他并非主角,只算配角的一场聚会。
原因只是因为,这场宴会的主角是一位连他也只配仰望的公子哥。
那位公子哥有多厉害呢?
就这么说吧,徐刀他父亲奋斗了一辈子的资产也不过和他的零花钱相当而已。
而徐刀当上这位的兄弟之后,就连他爹都对他器重了几分。
聚会的内容他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这个一向爱玩的公子哥,那天却反常得一直在借酒消愁。
连专门为了他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班花、校花们都冷落了。
最后,他献殷勤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要帮忙。
那时,那位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种如同在看猪狗的眼神。
准确来说,是一种看着它们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优越和怜悯。
“解决?就你?省省吧!咱们啊!都要死了。”
当时气氛一下就凝固了。
“天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吓我们啊!”
“就字面意思啊!”那人死死地抓住了徐刀的肩膀,“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有钱,很厉害?”
“屁嘞!真正的大人物,你们连见一面都不配。”
“他们全家什么都不用做,名额要多少就有多少,老子却连张票都弄不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响的恰到好处,就那么刚刚好。
他看了一眼,朦胧的醉眼立刻就清醒了,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消息一样。
再然后,他看了呆呆的众人一眼,突然笑了起来:“哈哈!都被吓到了吧?哈哈!我装的像不像?”
气氛这才恢复活力,大家都笑着说很像。
但徐刀总感觉那不太像只是一场恶作剧那么简单,但人家明显不想说,他自然不能问。
后来,第二天。
那人就订了飞往北方的机票,临走前,徐刀等人去送。
那时他的情绪平静了不少,只是说了句:“再见,我去北边碰运气了,你们要将来混不下去了,也可以去碰碰运气。”
这本来只是一个没什么意思的插曲,可在灾难爆发时再来看,徐刀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也许人总是需要一个精神支撑的,他选择的就是那个北方。
也许其实只是他理解错了意思,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妄想。
但也有可能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真的提前得到了消息,他们真的有准备。
但不管怎么样,他要到北方去。
就在这时,车窗外响起的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回忆。
发生什么了?
他立刻提高警惕,抓起挂在墙上的AK,猛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谁开的枪?!”他出门便吼了一声。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一个奇形怪状的机器人出现在他的面前,那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的眉心。
……
凌宇稍微花了点时间才适应了这变得低矮的而广阔的视角。
此刻,他的视角,正对着篝火旁狂欢的人群。
但所谓的狂欢,也分三六九等。
最靠近火堆,围着刀哥和那辆改装越野车的,是大约三十多名精壮的男人。
他们穿着相对完好的夹克或皮衣,有些怀里还揽着女人,嘴里叼着烟,肆无忌惮地大声说笑。
食物在他们手中几乎没有珍惜的概念,大块的肉被撕扯着,吃不完的罐头随手就扔到一旁。
这应该是刀哥的核心班底,车队的“统治者们”。
除了围坐在一起的,还有些拿着枪在外面看着车子,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去换岗。
再往外一圈,是十几名同样拿着钢管之类的打手。
他们是被刀哥选出来的管理和监视众人的“车长”,负责日常的发布命令和管理工作。
他们能分到的物资也还算够,但眼神却时刻瞟向内圈,充满了渴望与畏惧。
而在另一边,零散的篝火处,散布着近百人。
他们才是这个车队的主体——被“收纳”的普通幸存者。
年龄从五十多岁的老人到十几岁的小孩都有,以男性居多,但是都很虚弱。
显然,他们每日吃的都不算太好。
即使新的物资到了,分到他们手中的,只有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车队将来的路还长,为车队接下来能走下去,我们得节省食物。”
负责发东西的是瘦猴,他手里有枪。
接到食物的人自然不敢说些什么,只是连连点头:“是是是,二哥说的对!”
“可你们怎么就吃的那么多?”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男孩瞪着他。
瘦猴没有说话,只是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随后,他蹲下来,一把揪起男孩的头发,把他拎了起来。
“因为我们要保障车队安全啊?当然要吃好一点了。”
“不然指望你们这些没力气的怂货来保护车队吗?”
“呸!”在男孩脸上吐了口唾沫之后,被称做瘦猴的男人站起身,又给了男孩一脚。
“还有谁有意见?都可以说,我们是一家人,只要你们的建议是好的,是对的,我绝对虚心接受。”
自然无人出声。
“都没有意见?”瘦猴转过身,不再继续发食物,“很好,看来你们没一个关心车队未来的。”
“我真的很伤心,既然发挥不出什么作用,那就别吃饭了。”
说完,瘦猴拎起装着饼干的袋子,转身就走了。
边走还边说:“你们要怪,就怪那个短命的小畜生没良心吧。”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坐在阴影里的人们眼里满是怒火,但却最终还是没人敢做些什么。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面对枪口的勇气的,尤其是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下,人更容易陷入麻木。
就在这时,王海揣着几个罐头,悄无声息地从大篝火那边溜了过来。
按照计划,他直接走向阴影中的人群。
“兄弟,吃点肉,压压惊,”他将罐头递过去,压低了声音,“你们真觉得跟着这帮狗东西能有活路吗?”
那几人接过食物,本来正感激涕零,狼吞虎咽。
但听到这一句话,那几人动作瞬间一顿。
“海哥,小声点……”一人惊恐地看了看内圈。
“怕什么?”王海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你们想一辈子都这么过?今天运气好,找到了物资。”
“明天呢?后天呢?”
“他们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语:“你们想知道我这次的物资到底是从哪拿来的吗?”
无人说话,但他们急促的呼吸已经给出了答案。
而在这阴影里,许多和王海一样今天回来的幸存者们,正在四处串联。
他们将肉罐头分给那个被打的孩子,把面包递给生病的女人,又将饼干发给瑟瑟发抖的老人。
人们的眼底再度燃起了渴望的光芒。
一个,两个,三个……
阴影中的人们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悄无声息地向着看守车子的持枪干部们靠近。
……
物流园附近的一座小山坡上。
夜色如墨。
一架“长空之刃”2型无人机如幽灵般悬浮在夜空,机腹下的光学镜头将整个物流园的景象尽收眼底。
山坡的阴影中,两台哨兵二号与三号机器人静静伫立,冰冷的金属外壳与夜色融为一体。
对它们来说,黑暗反而是一种很好的伪装。
物流园内,篝火渐熄。
刀哥和他的核心手下醉醺醺地各自回了房车或帐篷。
外围的打手们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准备休息。
负责站岗的十二人,抱着枪,百无聊赖地靠在几辆最重要的卡车旁,那里是车队的命根子。
而那近百名被策反的幸存者,已经在王海等人的组织下,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车队后方的十几辆货车与客车。
当然,让他们直接和持枪的干仗,肯定既不合适也不太可能。
所以,最为关键的一步,将由凌宇来完成。
哨兵二号的战术目镜中,十二个散发着红外热量的人形轮廓被依次锁定,从头部到心脏的射击轨道被瞬间计算生成。
噗!
伴随着一声低沉短促的轰响。
哨兵二号的枪管中,一枚7.62mm的亚音速穿甲弹接连射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距离它最近的一名哨兵,正打着哈欠,他的脑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后脑连同头骨瞬间撕裂,红白之物喷洒而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噗!噗!噗!
连续而短促的闷响在夜风中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一名又一名哨兵,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或眉心中弹,或心脏被洞穿,直截了当地终止了生命。
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三秒。
“动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王海一声低吼,众人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去!
他们第一时间抢过倒地哨兵的枪支,迅速构筑起一道简陋的防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还在发愣的打手们。
“怎么回事?!”
“枪声!”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他们抓起武器,但刚从帐篷里冲出来,迎接他们的,便是复仇的弹雨。
哒哒哒哒——!
那些打手瞬间被打倒一片,血肉横飞。
“靠!反了!这帮畜生东西反了!”
瘦猴连滚带爬地从一辆吉普车里钻出来,刚举起手枪,一颗子弹就精准地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刀哥的房车门被猛地踹开。
他抓着一柄AK,怒吼着冲了出来,正好看见自己的心腹手下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谁开的枪?!”
他怒吼着,试图用自己的威势镇住场面。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往日里下属们的畏惧眼神。
而是一个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战争机器人,正迈着沉稳的步伐,从混乱的战场中走出,无视了周围的流弹与嘶吼,径直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比硕大的枪口,缓缓抬起,精准地锁定了他的眉心。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机器人胸前的扬声器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刀哥,你好!】
刀哥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你是什么东西?”
但回答他的只有一声枪响。
……
第二天,清晨。
曙光核电站厚重的合金大门前,扬起一片尘土。
由二十辆各式汽车组成的庞大车队,缓缓驶来,最终在门前百米处停下。
车门打开,上百名幸存者陆续下车,他们看着眼前这座庞大的核电站,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忐忑,以及对新生活的期待。
在车队的最前方,王海、陈树、李飞等人,神情激动地望着前方。
电站门前,沈雁、张武、林越等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沈雁上前一步,声音坚定有力:
“早上好!各位!欢迎来到曙光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