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江远前世最愧疚的人,那必然是非孙韵莫属。
孙韵是他缠着父母,花钱‘买’回来的女人。
江远十八岁时,看上了村里的女知青周静秋。
仗着样貌好又嘴甜。
加上周静秋家成分不好无法回城。
江远便顺利把人给哄回了家。
周静秋是文化人,识字懂礼,还在村小学教书。
嫁给江远后教他识字明理,两人很是过了一阵甜蜜生活。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远要收心时。
20岁那年。
江远赶集看上了隔壁村的孙韵,故态萌发。
周静秋是体面人。
见江远变心,毫不犹豫便搬出了江家。
而彼时才十八岁的孙韵,本不想嫁给江远。
奈何家里重男轻女,收了江家五十块钱就把她卖了过去。
结婚第一年,江远对孙韵无微不至。
同年就生下了女儿江宁儿。
也算是当了一阵子好丈夫好爸爸。
可狗改不了吃屎!
女儿才两岁,他便腻了。
又开始游手好闲吃喝嫖赌。
后来搭上了村里的寡妇乔月红后。
更是直接跟孙韵离了婚。
而孙韵没有周静秋那么好命。
离了婚如果回娘家,被戳脊梁骨事小。
最要命的,要是被家人卖第二次才是大事。
所以孙韵求着江家二老,换来了一个离婚不离家的结果。
依旧带着女儿住在江家。
而前世,女儿在七岁那年重病。
父母为了多挣点钱,顶着暴风雨出海,双双遇难。
后来女儿病死,孙韵也疯了。
哪怕后来江远有钱了,给她请了最好的医生,依旧没能治好她。
江远想到这些,心口一阵揪痛。
而码头的孙韵,此时也看清了船上的江远,顿时愣了一下。
“阿妈,船上的是不是阿爸啊?”
江宁儿拉了拉孙韵的衣角,一脸懵懂:“阿爸怎么也跟着阿爷阿婆上船啦?”
小丫头今年才刚过四岁。
完美遗传了江远和孙韵的好样貌,生得粉雕玉琢。
孙韵弯腰将她抱起,哄道:“宁儿想阿爸啦?”
江宁儿点头又连忙摇头:“不想,宁儿有阿妈和阿爷阿婆就够了!”
旁边一个鱼贩子笑着打趣:“宁儿,你天天跟着你阿妈来码头,累不累啊?要不要跟叔叔回家,做叔叔的女儿?”
“这样以后你就不用干活了,可以穿新衣服,可以去学校读书哦!”
江宁要毫不犹豫摇头:“不要,我是阿妈的女儿,以后长大了还要挣钱养我阿妈和我阿爷阿婆的,才不跟你回家呢!”
奶声奶气的声音,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还有人从兜里掏了糖给她吃。
众人说笑间,江家的船靠了岸。
满船的大黄鱼和大鲳鱼,瞬间引发了轰动。
“我哩个乖乖,这么多大黄花啊?”
“我看江老二今天这么早回来,还以为没打着鱼呢,感情是大丰收啊?”
“大黄鱼不说,大白鲳也那么多,海生叔,你这是在哪下得网啊?这一船的鱼,不得值个几十上百块啊?”
众人争相向前,探长了脖子往船上看,羡慕不已。
江宁儿埋着小短腿冲了过去:“阿爷,阿婆,你们好厉害啊!”
江海生一把接住江宁儿抱了起来,笑呵呵道:“今天也是运气好,大家让一让,先把鱼抬上来。”
相熟的鱼贩子王癞头早早就叫了人来帮忙抬鱼。
孙韵也上前帮忙,嘴里还不忘吩咐道:“爸妈,你们辛苦了,宁儿给你们,搬鱼的话我跟王哥来就行了。”
众人忙活了起来,不约而同的无视了江远。
江远站在旁边,竟生出了几分寂寥的感觉。
不过很快他又高兴了起来。
只要还能重来就好!
他犹豫片刻,冲父亲怀里的江宁儿伸出了手:“宁儿,阿爸抱抱……”
“不要!”
江宁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摇头:“阿爸不是好人,你要赶我跟阿妈走,那我也不要你了!”
江远愣了一下。
江海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胡说八道!谁说要赶你们走的?”
江宁儿振振有词:“大家都这么说,说我阿爸又要娶媳妇了,到时候后娘进门,我跟我阿妈就要被赶走。”
“他敢!”
江海生狠狠瞪了江远一眼,连忙哄孙女:“宁儿放心,家里的房子都是你的,谁也别想把你跟你阿妈赶走。”
刘桂兰也跟着哄了起来。
江远几次想插嘴都没找着机会,只能苦笑着站在一旁。
很快一船的鱼就尽数过了秤。
王癞头笑眯眯过来算账:“老江啊,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跟你说虚的,大黄鱼我算你一斤五毛五,白鲳四毛。”
“刚刚过了秤,大黄鱼八十二斤,白鲳十八斤,一起五十二块三毛钱。”
价格一报出来,又引来一片艳羡声。
江海生心底涌出了几分得意。
可一想到这船鱼是靠江远才网上来的,心底便又添了几分阴霾。
不管怎么样,这个儿子是废了,指望他能改。
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呢!
王癞头拿过票本道:“我现在给你写单。”
海边渔民基本都是相熟的。
当天的鱼卖了记账,等晚上再去鱼贩子家里统一算账。
江海生也知道王癞头不会坑自己,点了点头。
可就在此时。
江远却是突然开口:“今天不记账,给现钱吧!”
王癞头一愣,饶有趣味的看向江海生:“老江啊,你这儿子……”
谁不知道江家养了个金贵的大少爷,拿了钱就是吃喝嫖赌。
这钱要是到了他手上,半天就得被糟践完。
江海生顿时就恼了:“给什么现钱,家里的钱,轮得到你管吗?”
他就说这人好端端的突然帮着出海抢着表现。
果然是有图谋的!
江远知道自己要想重新建立家人的信任很难。
可现在却必须得把钱给拿到手。
哪怕只有一半也好。
他得跟乔月红证明自己能挣到钱,给她安心,才能让她留下。
希望避开前世的命运。
不管如何,可千千万万不能落到那个所谓的舅舅手里。
“爸,求你了,这钱我只要一半。”
江远放软了语气:“我保证不乱花,求你了,你就分我一半吧,看在我跟你一起出海的份上,我真的有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