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帝在位多年,膝下几位皇子都已经到了能够看清贤愚的年纪,却迟迟没立太子,因而每年都有大臣上奏请立太子。
一旦朝中有事,请立太子的事都会被伴随着提起。
赵斌现在进京,未尝没有趁机取势的想法,但他谨慎惯了,在外面可不会顺着金氏当今在不在的话往下说。
“听金夫人这意思,是后悔了没有做好霍阁老后宅的主母之位?”
赵斌似笑非笑,看着霍家的粥棚,“站在本侯的立场上来看,金夫人当初的确是打了一手烂牌。你本来是陪着霍雍从小小状元熬到阁老之位的主母,不动便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金氏听多了这些话,有些不耐烦,“我膝下可是无子,我若是好说话,那些贱妾还不翻了天?”
赵斌眼中的笑意加深,金氏这样的人说好听了是宁折不弯,说句实在话就完全是固执短见。
不适合做高门妇,嫁个普普通通的人家,倒能一辈子当家做主。
“本侯虽然不是女人,但对女人却很是了解。你最大的错,就是这点,不舍得在后院引进名贵花种。若是牡丹芍药竞相开放,哪里还有小野菊的盆?”
“最重要的是,一个男人对一个人女人专情是难得,对好几个女人专情,便也就不值钱了,女人很聪明,如此情况下还会有人为这点不值钱的情分,挑衅你的主母之尊?”
赵斌说得头头是道,金氏听得冷笑:“难怪侯爷左拥右抱,家中妻妾七八人还都亲如姐妹。”
赵斌摇了摇头:“非也,人与人之间都是利益纠葛,她们私下相互埋怨的事情也很常见。”
金氏之前只是远远见过归德侯夫妻一面,如今接触之后,倒真是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听母亲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在霍家占住那主母之位。
“侯爷,我可不是来向你讨教后宅之道的。”
赵斌恍然大悟地一笑,“是,金夫人请接着说,你不让本侯帮忙对付霍雍,却是有什么打算?”
金氏屈膝施礼:“还请侯爷找机会,让我去四皇子外祖母生辰宴上赴宴。”
三月初,便是四皇子外祖母七十大寿,到时德祐帝还会派四皇子亲自去贺寿,京城沈家一时门庭若市。
赵斌听到这个人,疑惑了。
四皇子景平?
所以,金氏看好的是景平?
但在赵斌看来,四皇子着实不突出,四皇子的外祖沈家,是当今五位皇子母族中最普通的。
江州沈家,亦无出彩子弟。
官位最高的便是如今的沈家当家人沈杰,这位四皇子的舅舅更是才能平庸,是仗着家里出了个皇妃才在赣州瑞州府混了个四品知府。
去年,因当地军中主将贪污,瑞州差点闹出军营大哗变,沈杰作为一府主政,愣是到了事情爆发才报到朝廷。
德祐帝亲自派能臣章谌查办了三个军营顶层将领,才把瑞州的局势稳住。
如果沈杰不是有个皇子外甥,去年那件事便足够治他个渎职流放之罪。
且宫中沈贵妃圣宠一般,能做到贵妃,完全是在德祐帝最着急要儿子那两年诞下四皇子,母凭子贵才一直保有这么多年的尊荣。
宫中如今有两位皇贵妃,本来皇贵妃只有一人,便是大皇子生母惠皇贵妃,也是后宫四妃中有封号的唯一一人。
而德祐帝叫宗室添加的另一位皇贵妃之位上的,便是早夭的二皇子生母张氏,二皇子六岁时染疫而亡。
因二皇子聪颖非常,小小年纪就会谈论治国之道,很得德祐帝喜欢。
当年这小皇子早夭后,德祐帝都跟着病了大半个月,之后便破格立了另一位皇贵妃之位。
张氏却根本不接受,坚持认为二皇子是被皇后所害才会染上疫病,这些年一直紧闭宫门。
张皇贵妃虽然多年避宫而居,但她在德祐帝心里的份量不算轻。而张氏和晚她两年进宫的耿氏是两姨姊妹,耿氏便是五皇子生母,如今也是贵妃之位。
赵斌平日没少琢磨朝中未来的局势,他认为最有可能坐到那把椅子上的就是大皇子。
六皇子虽然是中宫嫡出,到底没有年纪上的优势。
至于四皇子,赵斌就根本没考虑过这个可能,他以后的富贵,许是连三皇子都不如。
这自称能看见未来,并且证实了不止一次的金氏,却要见四皇子外祖家?
如果四皇子可以,天天跟在大皇子屁股后头的应声虫三皇子又有什么不可以?
赵斌皱眉考虑了半天,不禁问道:“按照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说服沈家人听你的,为何要拉上本侯?”
金氏笑得坦然,“我没有人脉没有金钱,能做的有限。侯爷有这些,却没有看透以后的眼光,你我二人联合,才正是如虎添翼。”
上一世,赵斌是大皇子一派,败落后他们一家人虽十分凄惨,但因为有祖先留下来的免死铁券,除赵斌之外的赵家人都得以回老家守着族田过日子。
如果这一世赵斌提前就在站在四皇子一派,四皇子会赢得更稳。
赵斌也能避过一场死劫。
这事情太大,饶是见识过金氏的预言,赵斌也不敢全权押宝,试探道:“你瞧着,六皇子如何?朝中谁人不知,陛下如今尤其看重嫡子,年前便让霍雍亲自带他读书。”
金氏轻蔑一笑,“不知道侯爷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家有资产千万,带毛的不算。”
这是民间俗语,意思是计算一户人家的资产时不可以算上牛马骡子鸡鸭鹅这些牲畜。
为什么?
因为这些活物,随时可能得病,病死,病重,便都不值钱了。
六皇子过完年虚岁才八岁。
七岁的小皇子是能够在围场猎虎了,但也很可能抵不过一场风寒。
意识到这点,赵斌的心口扑通扑通一阵狂跳。
若真如金氏所言,嫡子退出,四皇子还真能多一分机会。
“大皇子孔武有力,有他在,四皇子倒也没什么突出的。”
赵斌继续试探,本还担心金氏不会说,没想到她竟毫无隐瞒:“侯爷也说大皇子孔武,武人鲁莽,自己坏了好局并不稀奇。”
赵斌心底一抽,听到了答案,但金氏这无话不说的态度,反而更让他不放心了。
心底略微犹豫,考虑到帮她去赴沈家老太君的寿宴不过是举手之劳。
赵斌同意。
就是在二人说话这会儿,远处的官道上翻了一辆车。
金氏看到那车夫,又看见跑过去帮忙的人影时,眼前一黑,不由暗骂自己手下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