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农门举族科举! > 第838章 吕梁洪祭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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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浩然立于香案正中,正对神位。殿中钟磬之声悠然而起,金龙四大王金身彩绘,端坐莲台之上,眉目垂悯慈和,一手执笏板,一手轻抚膝头,衣袂纹饰飞扬飘逸,仿佛正垂目俯瞰堂中众人。

    赞礼官立于侧首,见时辰已到,朗声开唱:“鞠躬,拜,兴,拜,兴,平身。”

    秦浩然整冠拂袖,依礼行四拜之礼。

    起身后,赞礼官续唱:“奠帛——”

    捧帛官躬身上前,双手捧起素帛,稳妥奠于案上。

    秦浩然上前拱手一拱,复归原位,躬身行礼。

    “初献爵——”

    捧爵官跪地奉爵,秦浩然受爵,拱举过额,归置于案,退归原位。此时读祝官整衣跪地,双手捧起黄纸祝文,昂首朗声诵读:

    “维天奉三十二年,钦差总督漕运、兼理两淮盐政、巡抚凤阳等处地方、总领南北河漕军务粮务盐务、都察院右都御史臣秦浩然,谨以牲醴香帛、庶品之仪,致祭于金龙四大王之神曰:

    惟神钟灵河岳,毓秀渊源。利济舟楫,惠我漕运。今臣奉命督理漕河,经过吕梁,谨修祀事,以答神庥。伏愿神威赫赫,护佑漕艘;河伯效灵,波臣息浪。粮道无阻,国脉永昌。

    尚飨。”

    读毕,将祝文对折,捧至燎炉前投入火中。秦浩然躬身再拜。

    赞礼官续唱:“亚献爵——”

    “终献爵——”

    秦浩然依礼行献,三献既成,殿中肃然。

    随后“饮福受胙”赞礼官捧过福酒与胙肉,秦浩然跪拜承接,饮福酒、受胙肉,缓缓起身。

    所谓福泽,从非天降侥幸,而是尽职尽责的自然结果。

    “彻馔——”赞礼官一声,执事者撤去案上祭品。

    最后赞礼官扬声:“送神——!”

    秦浩然率众行两拜六叩之礼:跪而三叩,起身肃立,再跪三叩,郑重起身。

    六叩至诚,两拜致敬,恭送河神归位。

    “读祝者捧祝,司帛者捧帛,各诣燎所——”读祝官与司帛官躬身领命,捧起祝文与素帛,移步殿外燎所。

    秦浩然随之行至燎所之侧,肃立凝望。

    烛火引燃纸帛,青烟袅袅而上,纸灰随风飘散,直上云天。依古礼,此谓“达天”将人臣诚心上通神明。

    殿外河风拂来,吹动他祭服下摆。

    天光已然大亮,云开气朗,照得庙前石阶青润如玉。

    然后抬步,向庙外走去。但并未登轿,而是径直向洪口走去。

    身后属官幕客面面相觑,只得跟上。

    陈殊快步赶上几步,低声劝道:“大人,洪口险急,岸石湿滑,不若先回驿馆歇息片刻,待午间水势稍缓,下官陪大人再行察看?”

    秦浩然没有理会,赵辉和陈殊只能跟在后面。

    陈殊抢前两步,手指前方:“大人请看,此处便是吕梁洪上洪口。河床至此陡然收窄,水下暗礁密布,最深处不过一丈许,却因水流湍急,漩涡丛生。

    每年汛期,水涨礁没,船行其上,看似平稳,实则底下暗流横拽,稍有不慎便触礁倾覆。”

    边说边指,秦浩然顺他手指望去,但见运河之水自西北奔涌而来,至此处果然收束,水面由百丈余骤然缩至不足四十丈,白浪翻涌,如万千银鳞竞跃,水声轰鸣,震得脚下石岸微微颤动。

    显然便是赵辉所说的暗礁所在。一艘漕船正小心翼翼穿行其中,船身歪斜,船工在船首船尾各执长篙,拼命撑点,船底擦过礁石,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响,在涛声中格外惊心。

    秦浩然看得目不转睛,待那漕船险险通过,才转头问赵辉:“此处可设过闸坝?”

    陈主事摇头:“回大人,吕梁洪地势特殊,河床为整块青石,凿坝设闸,耗费极大,且一旦动工,漕运便要断流数月。前任几次动议,皆因此搁置。”

    秦浩然望着翻涌的洪涛,沉默片刻。

    忽然唤道:“陈大水。”

    他身后人群微微骚动,陈大水愣了一瞬,才从人缝里挤出来,趔趄两步站到秦浩然面前,双手无处安放,只在裤腿上擦了又擦:“大、大人。”

    秦浩然站起身,平视道:“你在这洪口多少年了?”

    “回大人,小人十岁便父亲上洪,至今二十一年。”

    秦浩然点头:“二十一年。那你该知道,这洪口哪几处礁石最凶?”

    陈大水没想到这位总督问得这样细,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指向河中:“那儿,大人请看,离岸二十丈那处水色发黑,底下是一块三丈见方的龙头礁,每年汛期水涨,船从上面过,只要偏了半尺,船底便划开。还有那儿——”

    他手指左移,“靠近对岸那片白沫底下,是碎礁群,船若被水流卷过去,铁打的船板也撑不住一炷香。”说得渐渐顺了,声音也大了一些,双手比划着。

    秦浩然一一看过去,问:“你可曾想过,若是把龙头礁凿低三尺,漕船过洪便不再触顶?”

    陈大水一愣,随即苦笑:“大人说的是大善之事,可这龙头礁一丈见方,全在水下,要凿它,得先截流、筑围堰、抽水、再凿石,单是截流一桩,便需三百人干上两月。朝廷哪来的银子?小人早年也听过有大人提过,终是议而不决。”

    秦浩然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龙头礁看了许久。

    晨光斜照,水面上的暗影轮廓清晰可辨,像一个蛰伏的巨兽。

    秦浩然转身沿洪口岸线前行,让陈大水和郑石头跟随,其余人远远跟着。

    边走边问:“吕梁洪上游十里处,可有一道旧堰?”

    陈大水思索一瞬:“确有,早年间所筑,用于分水减势,后因泥沙淤积,堰口壅塞,如今已废置二十余年。”

    秦浩然脚步微顿:“废置前的旧档,可还在?”

    陈殊立刻上前答道:“应在徐州府库中,只是年久失乱,需翻检。”

    “三日内,将旧堰所有卷宗送至本督行辕。”

    陈殊连忙拱手:“下官领命。”

    行至洪口最窄处,秦浩然停下脚步。此处水声最大,白浪飞溅,水雾扑在脸上,冰凉而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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