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顾昭云便彻底老实下来。
她没有再去看小满，也没有提任何要出门的要求。
每天晨起之后，她便坐在桌案前练字，练得累了就去小厨房做点心练手。
泠雪见她如此安分也不免惊奇，还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刺激。
于是一改往日的沉稳，主动问顾昭云要不要出门。
但顾昭云都拒绝了。
泠雪见她这副安分钻研的模样，只当她是掉进钱眼里了，神经也渐渐松弛了些，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总把目光黏在她身上。
可顾昭云并没有真的闲下来。
她察觉到，陆珩这几日回来的越来越晚。
他每次进门时，神色都有不同程度的疲倦，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自然没心情做那档子事了。
顾昭云当然不会没眼色地去问发生了什么，她恨不得陆珩想不起来她才好。
那药可还没拿到手呢。
但她也不能完全闲着。
顾昭云借着研究新点心的由头，开始频繁地往小厨房跑。
起初泠雪还跟着她进去，可连续两三日见她都只是在老老实实的做点心，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泠雪便渐渐放松了警惕，不再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顾昭云要的就是这个。
小厨房的灶间紧挨着后院的倒座房，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墙，婆子们平日在那里歇脚说话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虽说大部分听到的都只是那些仆妇们的闲话，可她现在被盯得紧，哪怕是一些八卦，她也能从中得到些信息。
顾昭云正在脑子里盘算，果然听到那层板壁后面，出现了断断续续的议论。
似乎是两个婆子正压着嗓子唠闲嗑，她一边揉面一边竖着耳朵听。
一个声音低些的，带着几分神神秘秘的语气：“哎，你听说了没有？”
“世子爷和许家那位小姐的婚事，外头都传遍了，可真真假假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议了这么久了，下聘的日子总该定了罢，怎么到现在还迟迟没有动静？”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年长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嘘——小点声！这事你也敢乱说？”
“那可是主子的亲事，哪里轮得到咱们做下人的议论。”
先头那个婆子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声音虽然压低了，可那股子八卦的劲头还是透过板壁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我这不是觉得奇怪嘛！”
“你想想，许阁老那样清高的人家，自家嫡孙女的亲事被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可男方却一直不见下聘，这不是打人脸吗？”
“许阁老就算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头能没有疙瘩？”
“可别结亲不成，到最后反倒成仇人了。”
年长的婆子顿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那倒也是……可这事咱们也管不着。”
“你有心思想外面那些事，倒不如赶紧把手里的活做完，否则泠雪姑娘问罪下来，有你好果子吃。”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如今寸步不离地守着后院那位，连厨房这边都叮嘱过好几回，不许咱们跟那位多说一个字。”
“可不是嘛，”先头那婆子的声音又压了压，带着好奇，“我到现在都没闹明白，那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要说泠雪姑娘可是大忙人，从前在这边都不怎么管旁的事，如今倒像看犯人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这排面，可不像寻常人。”
“行了行了别说了！”
年长的婆子像是终于绷不住了，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那位不管是什么来头，都是世子爷的人，岂是咱们能打听的？赶紧干活去，我可不想跟你一块儿被发卖！”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隔壁安静了下来。
顾昭云站在灶台前若有所思，手里还端着那屉刚蒸好的奶糕。
侯府竟然迟迟没有下聘？
这事是老夫人经手的，以她对陆珩婚事的急迫程度来说，绝对不可能拖这么久。
唯一能左右她的决定的人，就是陆珩。
可陆珩为什么拖这么久？
是因为朝中的事？
还是婚事出了什么变故？
顾昭云摇摇头。
总之，陆珩这几日早出晚归，大约也跟这事脱不了干系。
春闱在即，他是吏部大员，亲事若是在这个关头出了什么岔子，影响他的风评，对他而言绝不是小事。
顾昭云端着那碟奶糕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轻快了几分。
怎样都好。
外面越是乱，她这一亩三分地便越是安全。
而小满也没有让顾昭云等太久。
仅仅又过了一日，腊月二十八这天午后，顾昭云正坐在窗下练字的时候，门被轻轻叩响了。
泠雪去开了门，看清来人之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声音温和如常：“小满来了？你的伤可好些了？”
小满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她的脸色虽比前几日好了些，可仍旧透着几分病愈后的苍白。
小满朝泠雪微微屈了屈膝，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劳泠雪姐姐挂心，好得差不多了，如今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她说着，抬眼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窗边的顾昭云身上。
顾昭云已经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门口，脸上适时地浮起一层愧疚和关切混杂的神色。
她伸手去拉小满的手腕，把她往屋里带了带，“你怎么过来了？伤还没好全呢，不该乱走动的。”
泠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倒了盏热茶端过来放在小满手边，又自然地退到了门边的位置。
这是个很好的位置，不进入她们的私密空间，却又能听到看到她们的一举一动。
小满双手捧着那盏茶，低头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似的。
然后她抬起眼来，看着顾昭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惑：“昭云姐姐，奴婢今日过来……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低下头去，“奴婢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不知道，世子爷打算怎么处置奴婢。”
“如今也没人跟奴婢说该做什么，该去哪儿做活计。”
“奴婢怕……怕世子爷还有别的发落。”
顾昭云心里明镜似的。
小满在演戏呢。
可她也毫不犹豫地接住了这出戏，把脸上的愧疚又添了几分，反手握紧了小满的手：“是我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