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铿锵之言,若石破天惊,轰入围观你们论道的学子心中。】
【不由心生羞愧,自惭形秽。】
【日日苦读圣贤书,报君为民立言志。】
【却冷眼漠视黎民受苦,妄修心中仁义。】
【你的言辞,能撼动年轻学子之心。】
【可对于儒家之中的‘老学究’而言,却只觉刺耳。】
【认为你终究不懂圣贤之道。】
【目光浅薄,只顾垂视,不曾崇望。】
【你也不认为自己反击之言,能击溃老者顽固的思想。】
【对于读书人,你向来是敬重的。】
【可在这个鬼世界。】
【即使再心性清澄,胸怀黎民的学子。】
【一旦踏入这万载以来,根深蒂固的百官之阶后。】
【绝大多数都会沦为这条晋升之道上,追逐官职气运的傀儡。】
【因为儒家修行之道,便是官阶晋升之途。】
【如何登高,才是追求。】
【始终仰望,何曾垂怜?】
【吕兄曾经以身入局,清丈天下,试图撼动皇权。】
【本质,就是为了打破百官之阶的垄断。】
【让真正为民者,得以施展抱负。】
【可惜的是,你们力量不够,失败了。】
【你有重来的机会,所以总结经验。】
【吕兄也明悟,上次成为孤臣,没有将能团结的力量统合。】
【你们再度共赴此场动摇皇权之局。】
【胜败难明。】
【但一直在路上。】
【面对老者那看向愚昧之徒的眼神。】
【你端雅静坐之姿,抬手按剑。】
【嗡……】
【污浊淤泥的沾染下,令剑吟声都显得粘稠。】
【你与老者对望。】
【“先生,可敢与本官立场赌局。”】
【“哦?什么赌局?”】
【老者全然不受你先前言辞的影响。】
【甚至耻笑你的无知,以为旁门左道的解读儒家经义,就能撼动他多年修身之境。】
【“我立言于此,提出人性之论。”】
【“直至有人能辩驳压倒此论。”】
【“否则……在此之前。”】
【“白麓书院,将肩负淮州生民温饱安康。”】
【老者抬眸望向石碑,沉吟片刻。】
【属实是你设下的赌局,儒家需要付出的筹码低微。】
【若就此避让了,会让人嘲讽白麓书院无胆无识。】
【“好,老朽答应御使赌局。”】
【你嘴角勾起抹微笑。】
【按剑起身。】
【墨褂长摆飘摇,发丝轻舞,凌乱你的目光。】
【剑二出鞘,端严素雅的形制,剑格处镌刻玄妙繁复的符箓。】
【从原本的鎏金煌煌。】
【已经变成暗金色,快被你腌入味了。】
【你踱步至石碑前。】
【伫立巍峨的石碑映衬下,身形显得渺小。】
【剑二轻颤,锋芒舒展。】
【剑锋落笔。】
【字迹章法奇绝,布局势盛,大泽龙蛇,线条苍凉呈左斜势。】
【老者惊叹你书法之独到。】
【令人深感扑面而来气吞山河,纵望古今的恢弘气度。】
【而后,心神被你的镌刻字句所吸引。】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开篇言句,就彻底推翻了儒家万载以来,圣贤曰之性本善论。】
【老者双目瞪大,清晖浩荡。】
【宏伟的玄机引得天象纷乱。】
【大逆不道!离经荒谬!违天悖理!】
【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老者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若非你巡天御使的身份,都要按耐不住掀起衣袖。】
【直言:竖子猖獗,若顽固不化,乱改圣贤之言,老夫亦是略懂拳脚!】
【可随着你对性恶论的论述。】
【老者眼瞳中的盛怒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触目惊心的悚然。】
【“人之性。”】
【“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
【“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亡焉。”】
【“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焉。”】
【章法奇绝势盛的字迹。】
【道尽了人性之趋利避害,色欲贪婪,野心隐晦。】
【最终,你给出了结论。】
【“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矣。”】
【老者如遭雷击。】
【佝偻身躯若萧瑟枯枝摇摆。】
【神色呆滞,口中喃喃。】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人之性恶……其善者伪……“】
【渐渐的,老者状若发癫。】
【冠发纷乱,张舞挥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癫狂之状,抬手指天。】
【咆哮怒驳:“圣贤之言,乃天地至理,不可辩驳!”】
【老者的失态,惊动了白麓书院的其他崇高存在。】
【当目睹石碑立言后,同样遭受到颠覆性的打击。】
【更甚者指着你黑烟滚滚的违逆命数。】
【“妖孽!此乃为祸人间!逆改圣贤之言的不祥!”】
【你闻言挑眉。】
【望向呵斥之人。】
【这么有眼光,看透你不祥本质的人,你自然要默默记住他的样子。】
【相比较老者从论道之初。】
【就被你层层铺垫,先设假局,令其自傲,再直言驳发,令其自持。】
【最终,才图穷匕见。】
【拿出性恶论。】
【故而,老者是完全在你算计之中,承受最直接的冲击。】
【如今才现身的儒家学者。】
【口诵圣贤书,强制压下动摇的心性。】
【而后清晖席卷,加持老者之身,将其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你收剑而立,并未阻拦。】
【心中轻笑,这些所谓的位格崇高者。】
【心境也不是很好啊。】
【哪比得上你,风风雨雨,波涛骇浪过来了,依旧意志坚定。】
【什么皇权不可动摇。】
【你的意志才真正不可动摇。】
【见谋划已经完成,你心中惬意的调侃。】
【余辞透明琉璃眼眸,凝望石碑字迹,又开始忽闪忽闪。】
【黑猫徐坤脑袋歪成九十度,盯着你背影。】
【觉得你有些陌生了。】
【说好域外天魔红毛老怪,欢欢乐乐一家人。】
【怎么你现在变成文化人了。】
【喵!】
【儒家其他人出面,应答下你的赌局,承诺会保淮州百姓温饱安康。】
【然后一副请你快点走的样子。】
【你也不再久留,反正违逆命数立在碑上。】
【无人彻底辩驳性恶论,白麓书院就要守诺。】
【你准备继续南下。】
【忽然身后传来呼喊。】
【“先生止步!”】
【你回身望去。】
【身穿儒袍的青年执礼作揖。】
【“学生韩司,拜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