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还听说，有不少此次乡试落榜的考生，认为翟汝俭和翟汝孝能中举，还名列第十一名、第二十八名，并非是凭真才实学考出来的。”
陆辰的语气十分平淡，
“而是因为主持癸卯科顺天府乡试的两位主考官秦鸣夏、浦应麒，想要讨好翟阁老。
甚至还有人在传，考试开始之前，两位翟公子的老师崔奇勋、同窗好友焦清，亲自拜访过秦鸣夏和浦应麒，还送上了厚礼。
东楼以为，此事的真相到底如何，翟汝俭、翟汝孝二人此次中举，会不会真的是靠舞弊得来？”
“臣。。。臣以为，翟阁老家学渊源，两位翟公子从小耳濡目染，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自然是凭本事中举的。”
严世蕃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幸好身上原本就出了汗，看着不太明显。
果然，殿下已经知道有人给秦鸣夏、浦应麒二人送过厚礼了，甚至还知道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既然想要通过翟汝俭、翟汝孝二人科举舞弊之事，拉翟銮下水，自己当然已经派人打探过翟家两兄弟的人际圈子。
那崔奇勋乃是教授翟汝俭和翟汝孝《诗经》的老师，那焦清也是崔奇勋的学生，还是翟汝俭的儿女亲家。
这两人此次也参加了顺天府癸卯科乡试，虽然名次靠后，但也都榜上有名，考中了举人。
“孤也是如此认为！”
陆辰点了点头，
“东楼，你是孤信得过的人，这里也没什么外人，有些话，孤也不必瞒你。
别说翟汝俭、翟汝孝两人是凭真才实学考取的举人，就算他们真的动用了翟阁老的关系，让秦鸣夏、浦应麒给他们行了些方便，孤也没打算深究。
东厂探知，此次落第的考生之中，已经流传出了“一銮当道，双凤齐鸣”这样的话。
还有人在暗中串联，想在明年春闱，翟汝俭、翟汝孝二人中进士之后发难，以两人会试舞弊为由，攻击翟阁老。
外间传言，夏言罢官之后，汝父惟中公想要扳倒翟阁老，登上首辅之位。
孤深知惟中公乃是公忠体国之人，这些话，孤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翟阁老乃是大明的内阁首辅，与惟中公一样，都是朝廷的肱骨重臣。
孤自问不是刻薄寡恩之主，不会让忠心为朝廷办事的臣子，有什么后顾之忧，更不会让他们没了下场。
对翟阁老是如此，对惟中公和东楼你，也是如此！”
“臣。。替父亲。。。谢过殿下厚爱。”
听到陆辰的话，严世蕃连忙起身，再次行了个叩拜大礼。
“孤要交给你办的事，就与此有关。”
陆辰看向低着头的严世蕃，
“任由谣言流传，不但有损翟阁老家两位公子的声誉，也是对翟阁老的中伤。
东楼，数日之后，孤要秘密离开京师一段时间，对外宣称身体不适，在南内养病。
此事，孤已经知会过翟阁老和汝父惟中公。
既然有谣言说，惟中公想要扳倒翟阁老，孤就要让这谣言不攻自破。
这件事，就全权交予东楼去办！
也好让翟阁老看看，你严家父子对他绝无敌意。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孤返回京师之时，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翟汝俭、翟汝孝二人乡试舞弊的流言。”
“臣，谨遵殿下令旨。”
严世蕃再次向陆辰叩拜，这一次，额头冒出的冷汗比刚才更多了。
。。。
次日。
文华殿，后殿。
“你们都先下去。”
翟銮进来之后，陆辰挥手命殿内伺候的宦官、宫女全部离开，
“孤与翟阁老有机密要事相商，不许让任何人靠近殿门。”
“自嘉靖十九年入京监国以来，老臣还从未见殿下如此。”
在所有宦官、宫女都离开，从外面关上殿门之后，翟銮才开口问道，
“不知究竟是何等机密要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国事，不过是件私事罢了。”
陆辰示意翟銮在自己下首的一张书桌前坐下，
“听闻翟阁老的两位公子，都在此次顺天府癸卯科乡试金榜题名。
想必两位翟公子的学业，翟阁老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教导的。
不知他们所作的文章，翟阁老见到之后，能不能分辨得出来？”
“犬子的文章，老臣自是认得出来的。”
翟銮面露疑惑，似乎一时之间没想明白这么回事。
“翟阁老能认出来，自然最好不过。”
陆辰从桌上拿起四份糊名的考卷，起身走到翟銮面前，
“这四份考卷，誊抄自此次癸卯科顺天府乡试，其中有两份，就是翟阁老两位公子所作。
孤想要翟阁老仔细分辨一下，到底是其中哪两份？”
“老臣谨遵殿下令旨。”
翟銮从陆辰手中恭敬接过考卷，在自己面前的书桌上摊开。
殿下屏退左右，竟然是命自己分辨考卷！
面前这四份考卷的署名栏都被糊住，考卷上的笔迹，也一模一样，显然并非原卷，而是由同一人誊抄的。
既如此，就无法从笔迹入手，分辨到底是何人所作了。
若是陌生人的考卷，自己当然无法分辨。
但既然殿下说了，其中两份考卷是汝俭、汝孝二人所作，那就不一样了。
自己两个儿子所作的文章，身为父亲，不知道看过多少，对他们的文风当然十分熟悉。
哪怕不依靠字迹，要从四份考卷中找出哪一份是汝孝所作，哪一份是汝俭所作，只要花一点时间，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找出两人的试卷，当然不是什么难事！
可殿下如此这般，到底是何意？
不！
自嘉靖十九年入京以来，殿下处理朝廷事务一向条理清晰。
虽然这四份试卷都是誊抄件，但想要知晓是何人所作，只要拆开糊名就行了。
根本不需要让自己从中找出哪两份是汝俭、汝孝所作。
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了！
殿下认为此次汝俭、汝孝两人中举，其实另有隐情？
两个儿子双双金榜题名，翟銮当然是很高兴的。
汝俭和汝孝两人，可是口口声声告诉自己，是凭本事考上的啊！
难道说，这两个逆子还真敢背着自己，在乡试舞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