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舞弊可是大案,对涉案人员,朝廷向来都是严惩不贷的。
如果汝俭和汝孝真是靠舞弊中举的,一旦查实,定会被革去功名。
而自己,也必然会被牵连!
要不是有自己这个首辅父亲,凭汝俭、汝孝两人自己,哪有本事在乡试舞弊?
就算自己没有主动出面帮他们舞弊,他们也是打着自己这个内阁首辅的旗号找的人。
一旦案子捅到明面上,这内阁首辅的位子,自己肯定是坐不稳了。
识趣点,就自己主动辞职,找个年老多病之类的理由请求致仕,还能留下点体面。
要是非要贪恋权势,说不定会落得个罢官削职的下场。
翟銮拿起第一份试卷,逐字逐句仔细查看。
嗯,这一份文采还不错,文风有点眼熟,但既不是汝俭的行文风格,也不是汝孝的。
看完第一份之后,翟銮又拿起第二份仔细查看,然后是第三份、第四份。
终于将四份试卷全部看完之后,翟銮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重。
这四份试卷之中,确实有两份分别是汝俭、汝孝二人的文风。
但另外两份的文风,自己竟然也有些熟悉,虽然一时想不起是何人所作,但也可以肯定,绝非是第一次见到。
如今四份试卷都看完了,汝俭、汝孝的试卷也分辨出来了,当如何向殿下回禀呢?
是了,这四份试卷之中,属于汝俭和汝孝的两份,文章水准是明显不如另外两份的,但也不是太差。
如果此次秋闱的主考官是自己,看到这种水准的文章,大概就在可取不可取之间。
若是本届顺天府乡试的考生整体水准偏高,从六千多份试卷里取中一百三十五份,这两份试卷多半会落选。
可要是本届考生水准普遍偏低,这两份试卷也是有机会被取中的。
当然,名次肯定会排在很后面。
不对啊!
此次乡试中举,汝孝可是第十一名,汝俭也是第二十八名,虽然未能进入前十,但两人的名次都算是比较靠前的。
就凭面前这两份试卷的水准,怎么可能?
难道说?!
翟銮将自己认为属于翟汝俭、翟汝孝的两份试卷放到一边,再次拿起另外两份试卷,一点点仔细查看。
可越是看下去,翟銮心里越是不安。
终于,翟銮将四份试卷在书桌上从左到右排开,长长叹了一口气。
总算弄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逆子,竟然真的舞弊了!
四份试卷之中,最左边一份的水准最高,如果自己是乡试主考官,取为十名上下,是有可能的。
第二份水准比第一份稍逊一筹,但也可圈可点,取为三十名上下也算是说得过去。
要是自己没猜错的话,第一份就是汝孝的试卷,第二份是汝俭的试卷。
可是,这两份试卷,根本就不是这汝孝和汝俭的文风!
右边那两份勉强算得上可取可不取的试卷,才是那两个逆子的。
很显然,这两个逆子对自己的水平没把握,找了两位枪手代考!
那两份试卷的文风,自己也有些熟悉,这说明,他们找的那两位枪手,自己应该也是认识的。
要想找人替考,光是找好枪手可不够,还得疏通考官,让他们四人考试时在同一个区域,最好是连号。
交卷之时,无论是先交换考卷,还是直接互换署名都行。
事情是弄清楚了,可自己该如何向郢王殿下回复呢?
殿下将四份试卷摆在自己面前,让自己从中找出那两个逆子的试卷,这说明什么?
汝孝、汝俭二人此次秋闱中举,是依靠舞弊得来的,殿下已经了然于胸。
自己就算想要抵赖,也是不成的,还会让殿下看低。
幸好,殿下是屏退众人,私下与自己谈及此事,还没有闹到人尽皆知,此事还有回圜的余地。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看出的问题,向殿下坦诚相告。
“殿下,臣的两个逆子胆大包天,竟敢科场舞弊。”
拿定主意之后,翟銮从椅子上站起,向陆辰行了个叩拜大礼,
“臣事先虽毫不知情,但身为人父,定然有教子无方之过,还请殿下责罚。”
“翟阁老请起。”
陆辰沉声道,
“孤屏退左右,私下与翟阁老说起此事,就是不想让此事牵连到翟阁老身上。
两位翟公子年龄也不小了,都已经成家立业,孤听闻翟汝俭的女儿都出嫁了,嫁给了同窗好友焦清的儿子。
他们一时糊涂犯下的事,后果当由他们自己承担。
翟阁老乃是内阁首辅,朝廷的肱骨之臣,孤甚是倚重,岂能因为两个不肖子的肆意妄为而被牵连。”
“臣,翟銮拜谢殿下。”
听到陆辰的话,翟銮再次行了个叩拜大礼,
“翟汝孝、翟汝俭二人胆敢在乡试舞弊,按律当革去一切功名,永不得再入考场。
此乃两个逆子自作自受,臣绝不姑息,恳请殿下下旨严惩。”
“如何处置翟汝孝、翟汝俭二人,倒也不必着急。”
陆辰指了指桌上的试卷,
“翟阁老不妨先拆开桌上这四份试卷的糊名看看。”
“老臣遵旨。”
翟銮缓缓站起,来到书桌前,将四份试卷上的糊名一一撕开,
“翟汝孝、翟汝俭、崔奇勋、焦清!
难怪老臣刚才觉得另外两份试卷文风也有些眼熟,原来是这二人替两个逆子做了枪手。”
“翟阁老,这崔奇勋和焦清,此次秋闱也榜上有名,崔奇勋是九十七名、焦清是一百二十四名。”
陆辰轻轻笑了起来,
“真是可笑啊,此次顺天府乡试,翟汝孝、翟汝俭两人凭自己的本事,其实也是可以中举的。
就算名次低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拿到了参加会试的资格。
翟汝孝、翟汝俭、崔奇勋、焦清四人乡试舞弊,交换署名代考,按律应剥夺所有功名,终身不得再入考场。
除此之外,还要视情节轻重处以杖责、发配充军。
至于收受贿赂,协助四人舞弊的主考官秦鸣夏、浦应麒二人,也应削职为民,杖责六十。
不过,若孤真的下旨如此处置,必然会闹得沸沸扬扬,也定会有言官弹劾翟阁老。
想要不牵连到翟阁老头上,就不能高调处理。
孤想过了,朝廷就不公开处置此事了。
翟汝孝、翟汝俭是翟阁老之子,崔奇勋、焦清也是他们的师友,就由翟阁老私下惩戒一番吧。
他们的举人功名,就不必剥夺了,但从此之后,四人均不得再去参加会试。
至于主考官秦鸣夏、浦应麒二人,朝廷也不会公开降罪。
过些时日,翟阁老找个由头,把他们调去西南瘴疠之地任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