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华山的火焰口,名副其实,还未靠近,一股灼热的气浪便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变形,视线所及之处,景物皆如水中倒影般晃动。这里是火灵气的暴乱之地,寻常筑基修士若无专门的避火法宝护身,在此地撑不过三个时辰便会被火毒攻心。
黄苟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弟子服,脖子上搭着条湿漉漉的汗巾,推着一辆堆满杂物的板车,吃力地行走在通往火焰口哨所的山道上。他的灵兽袋沉甸甸地挂在腰间,里面装着那头肥得流油的霹雳猪和那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白狗来福。这两头一阶灵宠虽然灵性十足,却终究无法口吐人言,只能在袋子里哼哼唧唧地拱来拱去,或是乖巧地趴在角落。
至于慕容雪,灵兽袋是装不了活人的。黄苟早已在杂役弟子聚居的一处偏僻山洞里安顿好了她。为了掩人耳目,黄苟在杂役堆里给自己立了个极其符合他外表的人设。
“黄苟,又给你那小媳妇送吃的去啊?”路过的杂役弟子嬉皮笑脸地打趣。
黄苟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猥琐的得意:“嘿嘿,雪儿身子弱,受不得这火焰口的燥热,我这不是去送些冰镇的灵果嘛。”
周围的杂役弟子闻言,皆是露出艳羡又鄙夷的神色。在他们看来,黄苟这个长得阴柔俊美却毫无阳刚之气的家伙,能拥有慕容雪那样绝色的小老婆,纯粹是因为“有钱”。黄苟编造的故事——富家少爷爱上穷苦丫鬟,不顾家族反对私奔,靠着雄厚的财力养着美人——在这群底层杂役中极具市场。毕竟,没人会相信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能靠魅力征服美女,灵石才是硬道理。
打发走了这些闲人,黄苟推着车拐进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后。他迅速布下一个简易的隔音结界,这才打开灵兽袋。霹雳猪和来福钻了出来,在周围警惕地巡视了一圈。
“这里太热了,连空气里都是火毒。”黄苟自言自语,心里却惦记着慕容雪,“再忍忍,还有半个月秘境就开启了。”
黄苟的目标很明确,但他现在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寒玉。火焰口送来的寒玉,是进入秘境保命的关键,每一块都登记在册,由那位内门大师哥吕埔权亲自看管。黄苟想要两块,却苦于没有门路。
通过几天的打探和灵石开道,黄苟摸清了吕埔权的底细。这人是个修炼狂,性格孤僻高冷,唯一的爱好就是钻研傀儡术。
“傀儡术……”黄苟摩挲着下巴,脑海中浮现出穆星神君传承中关于傀儡构造的篇章。虽然他只是粗略研习,但眼界远高于常人。若能做个精巧的傀儡送给吕埔权,或许能换来寒玉。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没钱,没材料。
炼制傀儡需要精铁、灵木,这些都要灵石。黄苟摸了摸干瘪的储物袋,一阵头疼。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名负责运送废料的杂役弟子路过,随口抱怨道:“真倒霉,这火焰口附近的矿石都带火毒,根本没法用,只能当废铁扔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黄苟心中一动。他想起自己那口能变大变小、炖肉灵气充沛的神秘铁锅。这锅既然能炖出极品妖兽肉,说不定还有别的妙用?
黄苟没有灵石去集市购买材料,便想出了个笨办法。他在火焰口外围支起一口大锅,开始炖起了灵兽肉。那肉香四溢,对于整日吃辟谷丹或者粗劣灵食的杂役弟子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换肉!什么材料都能换!”黄苟吆喝着。
杂役弟子们纷纷围拢过来,他们在外历练或采集时得到的废弃矿石、不知名的兽骨,都被拿来换取一碗肉汤。黄苟来者不拒,甚至故意让那铁锅显得摇摇欲坠。
“哎呀!”一名弟子递过一块黑乎乎的矿石时,黄苟手一抖,那矿石便“不小心”滑落进了沸腾的肉汤里。
“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黄苟连连道歉,给那弟子多盛了一勺肉。
等到收摊时,黄苟清理锅底,却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块原本只是凡铁级别的废弃矿石,经过这口锅的熬煮,竟然去除了杂质,通体赤红却透着丝丝寒意,质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二阶赤精铜?”黄苟呼吸急促起来。这口锅,竟然能将低阶材料升阶!
有了材料,接下来就是手艺。接下来的两天,黄苟闭门不出。他利用穆星神君传承中的傀儡术,将那块赤精铜反复锻打。他没有炼制什么威武的战傀,而是利用剩下的边角料,做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机关鸟。
然而,傀儡做出来容易,启动却难。
黄苟看着桌上那只通体赤红、羽毛片片分明的机关鸟,心中一阵肉痛。这机关鸟虽然只是相当于炼气一层的低阶傀儡,但每一处关节的驱动都需要灵力。
“该死,我要是有灵根就好了。”黄苟咬牙切齿。
他无法像修士那样自行修炼产生灵力,体内空空如也,根本无法运转灵力去刻画最后的激活符文。他只能依靠大哥给的聚灵液,那是外物,用一点少一点。
为了维持制作过程中消耗的微弱灵力,以及给傀儡充能,黄苟不得不将珍贵的聚灵液滴入机关鸟的核心阵盘。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液体被吞噬,黄苟的心都在滴血。
“本来这二阶材料,若是灵力充足,好好研究可以制作出二阶妖兽傀儡,最起码也能达到炼气大圆满的战力。”黄苟一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灵力流动,一边心疼地嘀咕,“可惜老子没灵力,只能靠药水吊着,这哪里是在做傀儡,简直是在烧钱!”
但这只机关鸟是他敲开吕埔权大门的唯一砖块,哪怕再心疼,他也得做。
第三天,五华派弟子交换资源的日子到了。
火焰口外的一处平台上,内门弟子吕埔权正负手而立。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容冷峻,周围围着一圈想巴结他的弟子,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黄苟推着车,混在运送物资的队伍中,悄悄靠近。
就是现在!
黄苟手指微动,袖中的机关鸟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机关鸟并没有直接飞向吕埔权,而是绕着平台飞了一圈,发出一阵清脆的“啾啾”声,声音中竟夹杂着一丝奇异的灵力波动,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吕埔权原本冷漠的眼神,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猛地凝固了。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了空中那只盘旋的机关鸟。
“这是……”吕埔权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机关鸟下方,伸手一抓。
机关鸟似乎受了惊,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灵巧的侧翻,堪堪避开吕埔权的手,然后落在他面前三尺处的栏杆上,歪着脑袋看着他,黑豆般的眼睛里仿佛充满了灵性。
“灵力传动,关节灵活度……这是谁做的?”吕埔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转头看向四周,目光如电。
全场寂静,无人敢应。
黄苟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拱手道:“回师兄,是……是小的闲来无事,瞎琢磨的小玩意儿。”
吕埔权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甚至带着几分阴柔之气的杂役弟子,又看了看栏杆上那只虽然材质普通(在他看来),但构造却精妙绝伦的机关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
“你,叫什么名字?”吕埔权问道。
“回师兄,小的叫黄苟。”
“黄苟……”吕埔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有点意思。这只鸟,我要了。”
黄苟心中大喜,连忙道:“师兄喜欢,那是这畜生的造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机关鸟还需要一种特殊的寒玉作为核心,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黄苟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小的听说师兄这里有寒玉……”
吕埔权眉头微皱,寒玉珍贵,每一块都有定数。但他看着那只机关鸟,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对于傀儡师来说,一件精妙的作品,比什么寒玉都要重要。
“跟我来。”吕埔权突然转身,大步朝内室走去,“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黄苟心中一喜,给暗处的慕容雪打了个手势,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他知道,这块寒玉,稳了。